御书房，西暖阁。

江珩生站在西暖阁内，等着温崇俊见完温书宁后过来。

等着等着，江珩生便想起温书宁来。

他想起方才抱着盒子的温书宁，想起方才与温崇承争论的温书宁。

想着想着，突然就想得呆了。

江珩生想起温书宁送给温崇俊的礼物。

有那么一瞬间，竟是有些后悔，没有手下温书宁送他的白玉兰簪子。

不过，这个想法也就是那么一瞬间。

江珩生瞧出了温书宁的小心思，怎么会肯收她的礼物。

既是没有结果，更不要给人家过多的希望。

只是朋友，不要让公主因为被彻底拒之门外而太过伤心。

只是朋友，这就足够了。

而且……

江珩生如此敏锐之人，如何察觉不出自己已然生出异样来。

他自隐隐感觉到心间冒出火苗，却在察觉的那一刻生生将火苗摁灭。

有些事不能就是不能，不要给旁人、给他自己什么多余的期待，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最后。

若他们的计划生出什么变故来，有了伤亡，谁又能说出事的不是他呢？

还是不要给一个无忧无虑的公主徒增烦恼了。

只是偶尔见个面，聊聊天足矣。

牵涉太深，难免将她卷入其中，到时候怕是后悔都来不及。

思索间，西暖阁外传来脚步声。

江珩生耳力极好，自是第一时间便发现了。

他止住思绪，转头一瞧，看见温崇俊走进西暖阁来。

“臣江珩生给皇上请安。”江珩生规矩地朝温崇俊行了礼。

“免礼。”温崇俊点点头，一边坐下一边挥手示意宫人们出去，又叫江珩生坐到他身边来，“来，坐到朕身边来。”

“是。”江珩生行至温崇俊身边坐下，静静等着温崇俊后面的话。

“近日朝堂琐事繁多，我抽不开身，你且说说，进展如何？”温崇俊也不多言，直截了当问了想问的话。

“严素月提高了警惕，我们的人不好妄动，以免打草惊蛇，前功尽弃。”江珩生神色凝重地摇摇头，随后话锋一转，“不过，我们的人渗透进了严素月一党中，如今正蛰伏其中，以待日后他用，倒也不算全无进展。”

“那就好，这些人先不动，日后必定有大用处。”温崇俊点点头，又看向江珩生，等着他后边的话。

“如今诸事都算是有所进展，只剩为殿下寻一个出现在人前的身份，先为殿下铺路，以便日后回归。”江珩生说到这里，抬眸观察着温崇俊的神情。

虽说闻澈在私底下躲藏多年，并未真正恢复身份，但到底也是皇子，是温崇俊的亲生儿子。

闻澈的安排，江珩生身为臣子，自然不便多嘴。

所以碰到闻澈的事，他还是习惯于说一半，等等温崇俊的反应，再往下说去。

“唉。”提起闻澈，温崇俊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原本朕给澈儿安排了一个不打眼的位置，但严素月不知怎的，竟突然对燕京的人员变动盯得那样紧，一时间竟没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安插进去。”

“臣倒是有一个法子，只是唯恐委屈了殿下。”江珩生对温崇俊的回答并不意外，这件事他其实早就知道了。

“你一向是有办法的。”温崇俊眼睛一亮，露出笑容，看着江珩生，追问，“有何办法？快说。”

“自从入了冬，赤勒便频频犯我西北边境，虽说规模并不大，但以赤勒的野心，必然还有更猛烈的进攻等在后边。”江珩生没有直接说是什么办法，而是提起了西北战事。

严格来说，西北并没有真正打起来，是赤勒在入了冬之后抢夺粮食，频频骚扰边境，双方甚至可能连正面交锋都不多。

往年并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每一年入冬或多或少都会有赤勒人在边境掠夺粮食。

但往年并不如今年这般频繁，那些来掠夺的人也并不如今年这批人那般擅战。

处处都透着异常。

“你的意思，是叫澈儿到西北去？”温崇俊只听江珩生提起西北，便猜到他的想法。

“西北军的统帅戴长胜一心为国，常年驻守边疆不涉朝廷纷争，是最忠贞正直之人，不会为严素月所用，也不会惹严素月的怀疑。”江珩生点点头，顿了顿，才接着往下说，“且殿下身为皇子，因奸人所害，无法回到朝堂上为百姓做些什么，总可以在边境战场上保家卫国，也算是尽一份力。”

“你说得对，很对。”温崇俊说着，垂眸沉思片刻，点点头，“澈儿私底下历练许久，也该到真正的战场上去了。”

“皇上，事不宜迟，至多拖到万寿节之后，就得立即动身。”江珩生心里头明白，临近过年，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让儿子到危险的西北边境去，但是大局为重，他还是出声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