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友帮死了。
凌疏雨躺在病床上,听见弟弟带来的消息,激动得在他的搀扶下坐起。
“撞我们的,是他吗?”
凌耀点头。
这则消息如同一剂灵丹妙药,锁骨的痛瞬间消失,凌疏雨惨白的脸总算有了血色,“走,我要去探视。”
凌耀安桉李刚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年纪最大的李刚开口劝道:“你在养几天吧。”
“三天了,我可以了。今天医生不是说我可以坐轮椅吗?”
凌疏雨看看李刚,又看看凌耀,想到陆昭野还在病房里躺着,嘴里泛苦,哽咽道:“他一个人躺在那里,是生是死我都不知道,你们让我怎么能安心躺在这。”
凌耀赶紧答应,“姐,你别哭,到时候扯到骨折的地方。”
安桉用纸擦去她的眼泪,继续擦自己的。
凌疏雨吸吸鼻子,颤声道:“走吧,我想去跟他说说话。”
在三人的帮助下,凌疏雨坐上轮椅,来到病房前。
李大源胡子拉碴,神情憔悴,由徐静薇陪着,站在玻璃窗前,手里是江洲熬的鸡汤。
“疏雨?”
李大源侧头,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他。”
里面躺着的男人,包着头,表情和睡着没有区别。
“唉。”李大源愁眉不展,“你照顾好自己,别到时候他醒了,你又倒下了。”
徐静薇拍他,“你说什么呢!”
护士走过来,问:“探视时间到了,你们谁进去啊?”
李大源指向凌疏雨和凌耀,“他们。”
穿好隔离衣和鞋套,戴上口罩,护士扶着门,凌耀推着她到病床边。
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床,一切都亮得刺眼。
一旁的仪器发出低嗡声,凌疏雨缓缓握住他没有输液的手,冰得吓人。
眼泪打湿口罩,她想起出事前,两人还握着手谈论吃什么,平静自然,好似一对寻常的夫妻。
她压低声音,抽噎道:“医生说,你要睡七天。你太累了,多睡会也好。”
吊针里的药液一滴滴落下,陆昭野依旧睡着。
二十分钟一到,他们被护士请出去。
大家的情绪都不好。
和凌疏雨告别后,李大源驱车回陆昭野的家——就在凌疏雨公寓的下一层。
三天没来,贴在墙上的气球字落了点灰,客厅中布置的花早就蔫了。
里面的布置都是陆昭野一个人做的。那天晚上,李大源和江洲凌耀他们一起,围坐在茶几边,等着他们两人回来。
陆昭野这家伙,简直把他当奴隶使,大晚上还发菜单过来,让他点外卖。
轻柔的白纱像凝固一般,他收拾完陆昭野的衣服出门前,抬起手臂,胡乱擦去眼泪。
第二天,做完检查,凌疏雨让守着自己的凌耀回去上课。
凌耀不愿意,又不想刺激她,刚想转移注意力,李大源就拎着饭盒走进来了。
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他笑着拍拍凌耀的肩,“你先去上课吧,我替你守着。”
“陆哥那边...”
“江洲在那。我刚好有话要跟你姐说。”
“哦。”
凌耀走三步回两次头,最后凌疏雨摇头示意,才让他放下心,关门离开。
“你要跟我说什么啊?”
李大源拿起一个苹果削皮,牵起唇角,“趁他还睡着,告诉你他的秘密。”
凌疏雨来了兴趣,示意他摇起病床,“什么秘密?”
“李秘书那个号其实是陆昭野的。”
凌疏雨半张着嘴,意外之余,顿时觉得一切都变得合理了,难怪这线上和线下的说话习惯差这么多呢。
仔细观察她的表情,确定她情绪还算稳,李大源放下心,将削皮的苹果塞到她手里,“你也别怪他。他这人性格就是这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
被他逗笑,凌疏雨摇头,“你跟他私底下就这样损人的?”
“嗤。”李大源挠头,“我跟他从孤儿院开始的时候就这样了。”
“真的假的?”
“真的啊。当时他被人送回来,找不到家属,就先送孤儿院来了。你不知道,当时他瘦的呀,手臂跟豆芽菜似的,又不说话,大家以为他有问题,几个煞笔就找借口欺负他,结果哇塞,他揍人真得是往死里揍,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国外练出来的。”
“他在国外经常受欺负?”
“他从来不提。我记得有一次我俩喝酒,他醉了,一直念叨妈,别出去,那些人还在。”
凌疏雨脸色沉下来。
李大源牵起嘴角,“作为他那么多年的好兄弟,我了解他。他不爱说话,但人真得好。当年我没考上大学,是他雇我,帮他盯着慈善项目,让我不愁吃喝,也遇见了我老婆,还能做慈善积德。”
慢慢蓄上一层薄泪,他低头吸鼻子,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所以,我想说,请你认真对待这个闷葫芦。爱他就好好和他在一起,不爱他就利落分手,不要让他受伤。”
“好。”凌疏雨神情严肃,像谈续约合同,“等他醒了,我就去找他。”
李大源一哽,心慌道:“...分手?”
“不,算账。”
积雪消融,太阳为这一片雪白镀上金。
凌疏雨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出门,往陆昭野病房的方向走。
来往的医护间,李大源穿梭跑来,古铜色的脸颊泛着红,咧嘴道:“他醒了!”
凌疏雨握住轮椅扶手,猛地前倾,“嘶,真的吗?”
“还能是假的?”大跨两步,李大源从护士手里接过轮椅,“走走走,我推你去。”
一路疾风带闪电,凌疏雨竟体会到赛车的推背感。
进入病房,江洲起身让位,和李大源并肩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
陆昭野躺在床上,微微侧头,嘴角勾起,“疏雨...”
凌疏雨握住他的手,问江洲:“医生说他现在脱离危险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