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借口去对剧本，让凌耀先回房，自己跟陆昭野上五楼。

凌耀将书包放到软椅上，埋头做题。

手机带着茶几一起震动，他拿起一看，又是他们。

“喂。”

电话那头传来口齿不清的粗鲁男声，“臭小子，不知道叫爸嘛！”

“你要干嘛？”

“还能干嘛？”男人笑声里混着痰音，浑浊不堪，“当然是要钱呐！赶紧打钱过来，不然我和你妈就去片场闹！”

“唉。”凌耀庆幸姐姐不在，“我等会给你转钱，你别打电话给姐。”

有钱拿，男人的声音不再恶狠狠，咯咯笑得让人不寒而栗，“好小子，没白养。我们把你们养这么大，就应该给钱报答啊，以后别不接电话，听到了吗？”

凌耀翻了一个白眼，挂断电话，把卡里攒的一万块全部转给了他们，就希望姐姐能过个安心年。

陆昭野洗完澡，戴着墨镜出来，以为她会问自己为什么不摘，结果对方只是看了一眼，说：“躺好吧，给你讲完我要回去卸妆，明天一大早的戏。”

他垂眼应了一声，眼角的淤青仿佛又隐隐作痛。

陷入柔软的床里，凌疏雨轻柔的声音响起，没一会儿，他又睡着了。

怕陆昭野没睡熟，她专门压低声音喊道：“陆总，陆总，睡着了吗？”

回应她的是规律的呼吸声。

凌疏雨这才放下心来，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那个水煮蛋，拿着水壶进到厕所里装水，把蛋丢进壶里。

她站在原地，默默等水开了，鸡蛋在里面咕噜咕噜响。

剥了鸡蛋，她吹吹被烫红的手指，将其放到陆昭野的淤青上，轻轻滚动。

她一边滚着鸡蛋一边看手机上的时间，快九点了。

明天五点就要起。

唉，看在你借我钱又专门跑去帮我买药膏的份上，我累点就累点吧。

凌疏雨看着他俊朗的眉眼和高耸的鼻梁，不自觉勾起嘴角。

第二天起来，陆昭野照例去卫生间洗漱，顺便将洗漱用品装进行李箱。

路过洗手台前的镜子，他瞥到右眼下的淤青，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两天他为了凌疏雨能早点回去休息，尽快收拾完自己，药也不擦，没想到，那淤血竟散了一半。

要是能打一层粉底，别人几乎都看不出来他脸上的淤青。

难道...

陆昭野扫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还是想太多了。

他坐到床边，拿起矿泉水一口气喝完，踩开垃圾桶盖扔完空瓶，往厕所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

鸡蛋味道大，他肯定不会在房间里吃，那么这鸡蛋壳...

陆昭野回想起之前妈妈用热鸡蛋给自己消肿，冷白的眼皮浮现淡红，坐在床边，盯着垃圾桶，半晌没说话。

凌疏雨下午拍完戏，往凌耀那边看，发现少了一个人。

她走到弟弟身边，接过递来的保温杯，抿了一口温水，“陆总呢？”

凌耀摇头。

李刚适时回道：“陆总说他还有事，先回A市了。”

“哦。”

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走了，要是路上丢了，谁去找他？

想到他脸上的淤青，凌疏雨还是放不下心，拿起手机给李秘书发消息。

来财：李秘书，陆总今天回A市，你去接他吗？

过了许久，久到她吃完晚饭，李秘书那边才回消息。

李秘书：嗯，已经接到了。

那就行...凌疏雨将手机塞进背包里，接着去拍夜戏。

黑车驶出机场车道，融入高楼的金色霓虹中。

李大源瞥一眼副驾驶，发现他在低头打字，“事还没处理完？”

消息发出，陆昭野摁熄屏幕，靠着颈枕，闭目养神，“一个烂摊子。事多好过破产。”

“呵。”李大源打左转向灯，“我觉得你还不如回Q国把博士读完，江洲跟我说你那些同学天天盼你回去。”

“我累了，先睡会。”

李大源看他冷着脸，眼边的淤青淡了，眼下的黑眼圈却加深许多，叹一口气，不再说话，让他能好好休息。

回到家，陆昭野放下行李箱，走到床头柜边上，拿起倒扣在桌上的相框。

照片中，黑发男女围坐在长桌前，个个笑容洋溢，好似打了一场胜仗。

他走得匆忙，实验室工作的交接只在线上进行，约瑟夫估计已经暗骂自己很多次。

“砰”的一声，陆昭野把照片扣在桌面，洗完澡和凌疏雨打语音电话。

听着轻柔的声音，他渐渐陷入一片黑暗。

睁开眼，陆昭野看向窗外，S市大山连绵不断，高耸入云，和他的记忆一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