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风的声音完全嘶哑了。那绝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动静,更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孤狼在临死前的哀鸣。地下溶洞里,巨大的青铜齿轮组因为卡入了魏长生的血肉,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一连串刺目的火星在金属强行咬合的边缘四处飞溅,短暂地照亮了谢沉风满是血污的脸庞。
趁着魏长生拿命换来的这短暂的三息停顿,谢沉风单膝死死抵住坚硬的地面。他仅剩的右臂猛地攀附上那根深埋在地底的引雷主风水柱。
“咔咔……”
他右臂的肌肉不正常地膨胀,青筋暴突至极点,甚至有几根细小的血管直接在皮肤下崩裂,溅出暗红色的血珠。他咬碎了后槽牙,强忍着阵法传来的恐怖反作用力,猛地向上一拔!
伴随着大地深处传来的一声极其沉闷的断裂声,深埋百年的主阵桩终于被连根拔起。巨大的气浪瞬间爆发,将谢沉风整个人像破布口袋一样震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后方的青砖岩壁上。他跌落在地,吐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但他死死盯着前方停止转动的青铜心脏,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引雷阵核心,破了。
与此同时,玉京城最高处的钦天监观星台。
狂风呼啸。监正褚元枢原本还在发疯般地将学徒踹入阵眼,但就在地下主阵桩被拔除的瞬间,观星台中央那个连接地脉的巨大阵眼突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不好……”褚元枢那张鹤发童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失去宣泄口的庞大雷火,遵循着残酷的因果法则,顺着阵法的链接疯狂倒灌而回。原本漆黑的夜空瞬间被刺目的紫红色雷霆撕裂。
“轰!”
第一道水桶粗的雷火直接劈在了观星台的边缘。几名正在施法维持阵法的高阶牵丝客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当场被狂暴的雷霆劈成了焦炭。焦糊的人肉味在狂风中迅速弥漫开来。
“跑!快跑!”
观星台上乱作一团,砖石碎裂坠落。褚元枢狼狈不堪地在雷火的夹缝中抱头鼠窜,他引以为傲的道袍被烧去了一半,头上的发髻也散落开来,哪里还有半分国师的威严。天谴的怒火,终于烧到了这群操纵命运的窃贼自己身上。
而在这天崩地裂的乱局中,玉京城地下的归墟黑市,迎来了最后的绝杀。
“砰!”
归墟外围最后一道沉重的石门被一股狂暴的巨力轰然撞碎。碎石夹杂着漫天飞舞的阵法残片,在刺目的火光中四处迸射。
潜龙卫统领王敛,率领着数十名精锐死士,终于踩着满地的尸体,杀入了归墟最深处的核心祭坛。他手中的潜龙短刃还在往下滴着血。
“闻人决!”王敛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祭坛中央的那个红衣身影。
闻人决刚刚将最后一段皇室的窃国罪证录入那台庞大的青铜法器——谛听录中。他转过身,看着如狼似虎扑来的潜龙卫。他那身原本胜似烈火的红衣,此刻已经被鲜血浸透,颜色暗沉得发黑。
“哟,这不是我们的统领大人吗?”闻人决撑开手里那把标志性的红伞,伞面上已经满是破洞和刀痕,“那个……你外头的鞋底蹭干净了吗?我这归墟的地板可是很贵的。”
王敛没有接这句废话。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祭坛,潜龙短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冷光。
“杀了他!砸碎那台法器!”王敛怒吼。
死斗瞬间爆发。闻人决明知不敌,却根本不退。他单手转动红伞,伞骨与短刃剧烈碰撞,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交击声。
“呲啦——”
王敛的身形神出鬼没,短刃以极其刁钻的角度避开红伞的防御,狠狠刺入了闻人决的左肩。令人作呕的□□穿透声在祭坛上回荡。
闻人决踉跄后退,却在被刺穿的瞬间,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咳咳……”他笑得喷出一口鲜血,“王敛,你可真是一条好狗。皇室把你当成一条被锁死的疯狗,你却还拼了命地想咬天上的神明。”
“闭嘴!”王敛被激怒了,他的攻势愈发狂暴。短刃接连在闻人决的大腿和腹部留下深可见骨的血口。
“怎么,怕了?”闻人决靠在即将坍塌的青铜祭坛边缘,大口喘息着,眼底满是疯狂的嘲弄,“你以为杀光归墟的人就能掩盖真相?你根本不敢面对你主子那副吃人的嘴脸!”
王敛双目赤红,杀意彻底沸腾。他冲上前,一脚踹开破烂的红伞,右手反握短刃,极其残忍地贯穿了闻人决的腹部。
鲜血瞬间溅在了王敛那张蒙面的黑布上。他没有擦拭,只是死死盯着闻人决。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闻人决没有挣扎。他顺着王敛的刀刃向前倾了倾身子,将头靠在王敛的耳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晚了……”
就在短刃贯穿闻人决身体的同一刹那,身后的谛听录爆发出极其璀璨的光芒。那光芒犹如一柄利剑,彻底冲破了归墟的地层结界,直冲云霄。
皇室剥削万民、窃取国运的丑恶罪证,化作漫天金色的因果铭文,如燎原之火般散布到了大夏的每一个角落。
闻人决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顺着青铜台边缘缓缓滑落,最终倒在了一片刺目的血泊中。但他的嘴角,却挂着一丝彻底胜利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