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城地下最深处的巨大溶洞内,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血块。
谢沉风和魏长生站在溶洞边缘,巨大的青铜齿轮组在他们面前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轰鸣。这就是引雷风水阵的主枢纽——“青铜心脏”。无数极其粗大的青铜齿轮互相咬合,齿轮的缝隙间填塞着不知名生物的血肉,以此作为润滑与献祭的媒介。滚滚雷火在齿轮间疯狂跳跃,庞大的气压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得魏长生内脏翻腾,几乎要一口血喷出来。
“咳咳……这玩意儿转得也太邪门了。”魏长生捂着胸口,那颗劣质琉璃珠在雷光下倒映着疯狂的机械巨兽。
地面之上。
钦天监观星台。
监正褚元枢的道心已经彻底崩溃。外围防线接连失守,户部和春官九局的覆灭让国运金龙发出濒死的哀鸣。他那张鹤发童颜的脸扭曲成了恶鬼的模样。
“填进去!把生机填进去!”
他发疯般地将数十名惊恐的钦天教学徒直接踹入阵眼活祭。活人的生机顺着阵法脉络疯狂注入地下枢纽。
随着这股庞大生机的强行注入,地下的青铜心脏转速瞬间飙升至物理极限。巨大的齿轮组犹如吞天巨兽,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开始强行合拢。
“退后。”
谢沉风的声音依然冷漠。他没有任何犹豫,单手握住那把谢家短剑仿品,反手一掌狠狠拍在自己的心口。一口暗红色的心头血喷在短剑上。他毫无保留地将自身因果与灵魂作为代价,将短剑死死钉入溶洞中央的一处地脉节点。
“嗡——”
短剑因常年浸泡谢家心头血,瞬间产生了一股与国运同频的微弱假象。这股假象生生地在即将合拢的巨大青铜齿轮间撑开了一道仅容一臂穿过的缝隙。
谢沉风单膝跪地,仅剩的右臂青筋暴突至破裂,死死握住了那根深埋在地底的主风水柱。恐怖的阵法反作用力如海啸般压在他身上,他的骨骼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七窍同时流出黑血。
齿轮在短剑的支撑下剧烈颤抖,假象即将崩溃,机械巨口即将咬合。
退到数十步外的魏长生,原本已经转身准备逃命。只要顺着来时的路,他还能活。但就在这雷火轰鸣的极度喧嚣中,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幻听。
他听到了头顶上方,隔着厚厚地层的地面贫民窟义庄里,那群被阵法雷火波及的孤儿们的绝望哭喊。
“阿爹……好烫……”
“救命……”
那些稚嫩的声音如同一把生锈的刀,残忍地绞碎了魏长生常年伪装的那层自私、市侩的护甲。他站在原地,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他知道阵法的齿轮不可阻挡,也知道谢沉风马上就要被碾碎。一旦枢纽复位,整个外城贫民窟都会变成焦土。
他缓缓转过头,那只仅剩的独眼望向虚空。他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正在看着这里。
魏长生突然裂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脸上的表情从怯懦瞬间转变为极其张狂且惨烈的狞笑。
“神仙!”他仰着头,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声音在金属轰鸣中撕裂,“记得你欠我三世富贵!”
这不仅是市井混混向神明的要账,更是他将烂命摆上赌桌的绝命筹码。
话音刚落。
魏长生没有任何犹豫,犹如一只枯瘦的飞蛾,纵身一跃!
他那瘦小的、满是污垢和伤痕的凡人之躯,直直撞入了那即将完全合拢的巨大青铜主齿轮中。
“咔嚓——噗!”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寸寸碎裂声和血肉被极度挤压的闷响,凡人的脊椎骨和颅骨,生生卡进了庞大精密的国运机械的咬合点。
阵法的轰鸣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巨大的齿轮被一具血肉之躯硬生生卡死了。魏长生瞬间化为一滩无法辨认的肉泥,混合在冰冷的青铜缝隙中。
整个溶洞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一颗沾满血污的劣质琉璃珠,在冰冷的青铜板上缓缓滚动,最终停在了谢沉风满是鲜血的靴子前。
借着魏长生拿命换来的这三息停滞,谢沉风发出撕心裂肺的兽吼。
谢沉风的靴子前,那颗沾满血污的劣质琉璃珠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青铜板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