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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天幕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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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刺破归墟穹顶的巨大光束,如同在深海中引爆了一颗太阳。

玉京城的夜空,瞬间被极其耀眼的光影填满。

全城百姓,无论是内城奢靡的达官贵人,还是外城贫民窟里瑟瑟发抖的流民,都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人群中,传出一阵整齐划一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天空中出现的,并不是什么祥瑞,而是一幅幅极其清晰、极其血腥的画面。谛听录将大夏皇室百年来极力掩盖的罪证,以一种近乎暴力的视觉冲击,直接投射在了这片被他们统治了百年的天空上。

画面中,是无数面容姣好的少女,被强行推入那沸腾着血水的祭坛;是代表着所谓“嫁妆倒灌制”的诡异阵法,如何像抽水机一样,将世家女子的气运和生机源源不断地抽入皇城的深处;更是那一百零八根冰冷的引雷铜柱,如何在雷电交加的夜晚,将本该劈向皇城的致命天谴,精准地导向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

全城百姓仰头看着那些画面,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在画面中绝望地挣扎、惨死。

起初是震惊,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信仰彻底崩塌后,爆发出的惊恐哭嚎。这哭嚎声如同海啸一般,瞬间席卷了整个玉京城。

而在高空之上,沈辞春的神识冷漠地俯瞰着这一切。她确认了民心的溃散。大夏皇权这层用谎言和鲜血编织的遮羞布,终于被彻底撕碎了。

城楼之上。

闻人决浑身是血地站在那里,他手中的残破红伞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他脚下,是无数被他斩杀或者因为天空异象而陷入惊恐的潜龙卫尸体。

他像一个真正的狂徒一般,张开双臂,仰天狂笑,迎接这乱世的降临。

距离他不远的地方,王敛像是一座崩塌的雕塑般站在原地。

他手中的潜龙短刃依然握得很紧,但他看着天空中投射出的画面,尤其是看到其中几个画面里,竟然有他自己曾经亲手执行过的“清除任务”,他握刀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曾经以为,自己挥出的每一刀,都是为了大夏的国泰民安,为了剪除那些威胁国运的妖孽。但现在,这残酷的真相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告诉他,他不过是一个可悲的、被用来屠杀无辜者的刽子手。

在这极度的一瞬迟疑中,闻人决抓住机会,飞身跃起。

王敛最终没有挥出那一刀。他眼睁睁地看着闻人决跃上玉京城最高的那座城门楼。

闻人决从怀里掏出一块沉重的黑色铁卷。那是用归墟玄铁铸造的罪证铁卷。

他举起铁卷,狠狠地砸向那块悬挂了百年、代表着大夏皇权最高威严的“大夏永昌”牌匾。

“笃!”

一声极其沉闷却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响起,铁卷死死地钉入了木匾之中。木屑飞溅,“大夏永昌”四个金字被硬生生砸裂。

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破坏,更是对大夏皇权最极致的羞辱。闻人决对着皇宫的方向,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而在太庙的深处,李承翊彻底陷入了无能的狂怒。

他看着天空中那根本无法遮掩的光影,发出了野兽般的绝望嘶吼。那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暴虐。

“射下来!给朕把它射下来!”

他疯狂地命令着周围的禁军,让他们用弓箭去射击天空中的光影。

密集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夜空,但它们只能穿过那些虚无的影像,然后无力地坠落。正如李承翊此刻那苍白无力的权威。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大夏的国运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他体内的伪龙之体正在加速腐烂。

玉京城的地面上,混乱已经达到了极点。达官贵人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逃窜,试图寻找避难的地方。

城门口,一个平日里最信奉皇权、张口闭口就是“君臣纲常”的老秀才,看着天幕上的画面,颤颤巍巍地摘下了头上的儒巾。他看着那儒巾,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恶心,随后,他像扔掉什么脏东西一样,将它狠狠地扔进了泥地里,还用力踩了两脚。

在这满城的混乱中,有一个人却显得极其格格不入。

户部小吏袁载,逆着逃难的人群,默默地站在街道的边缘。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并不合体的低阶官服。他那瘦弱的身躯在推搡的人群中显得摇摇欲坠,但他怀里,却死死地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大夏国运实录》。

那是他耗费了十年心血,从无数废弃草稿和煤渣中拼凑出来的真相。那是比天下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锋利的武器。

他仰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震撼的投影。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终于露出了吃人的獠牙。

“天亮了,该算账了。”

袁载轻声喃喃了一句。他那原本总是充满怯懦和躲闪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定,甚至透出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他转过身,抱紧账本,毫不犹豫地走向了户部尚书的值房。这一条不起眼的支线,却将成为压死大夏这头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中军大帐内。

沈辞春缓缓收回了那两股几乎将她撕裂的神识。

她的面容依然如同冰雪般冷漠,没有任何表情,但两行清泪却不受控制地从她灰白的眼眸中滑落。那是生理性的泪水。

她成功了,她撕开了这个世界最肮脏的谎言。但同时,她也听到了千万人在信仰崩塌后的绝望哭声。

她知道,这只是毁灭的开始。皇权信用已经破产,而那个抱着账本的小吏,即将引爆一颗足以摧毁大夏根基的金融核弹。

而恼羞成怒的钦天监,即将启动最后的毁灭程序——那埋设在贫民窟地下的引雷阵,正发出危险的轰鸣。

玉京城郊,起义军中军大帐。

帐内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勉强勾勒出一张低矮的木榻。沈辞春盘腿端坐在其上,像一尊早已风化千年的泥塑。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在膝盖上方结出一个极其怪异的法印。

“滴答。”

一滴粘稠的暗红色血液,极其缓慢地从她苍白如纸的眉心渗出,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最终砸在灰白色的麻布衣襟上。

痛。

这种痛觉并非来自□□,而是源自灵魂被生生锯开的幻痛。四阶祭道体的神识庞大如海,此刻却被她自己的意志强行撕裂成两半。一半要跨越半个京城,投向那座承载着大夏金融命脉的户部大堂;另一半则要强行撕开春官九局那森严的礼法结界,注视着那座困住了天下女子的死局。

她原本已经彻底丧失了味觉和嗅觉,触觉也在快速衰退。此刻肉身更是僵硬得如同一具木偶。在她的视野里,世界不再是色彩斑斓的实体,而是由无数根扭曲、颤动的灰白色因果线条编织而成的荒诞图景。左侧的视界里,是户部大堂那令人作呕的黑气与纯金算盘碰撞出的刺目光芒;右侧的视界里,是春官九局外那道满头白发、拖着残躯的凄美身影。

这种双线并发的微观操作,让她的神识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被一块块肢解”的错觉。百年前落星渊祭坛上被活剐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回。

但她甚至连皱眉的动作都做不出来。那滴血在衣襟上晕染开来,颜色暗沉得发黑。她凭借着极致的理智稳住了气机,在虚空中,为潜入城内的盟友悄然屏蔽了钦天监的第一波雷达扫描。

与此同时。

玉京城内,户部大堂。

“砰!”

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

门板狠狠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大堂内,原本还在慌乱地整理着账册、试图在最后关头掩盖亏空的紫袍高官们,瞬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所有人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商红药身着一袭刺目的大红裙装,手里拎着那把标志性的纯金算盘,大摇大摆地跨过了高高的门槛。她脚下那双绣着金线牡丹的红绣鞋,在户部大堂那历经百年风霜、光可鉴人的青砖地面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哟,诸位大人都在忙着平账呢?”

商红药环视了一圈满堂震惊的高官,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她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对皇权和官威的敬畏,只有看猎物般的贪婪与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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