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独眼的“鼠王”极其狡猾。他看出了眼前这个黑衣杀手已是强弩之末,所以他根本没有下令让手下的喽啰主动攻击。他像是一只经验丰富的秃鹫,在耐心地等待猎物自己咽下最后一口气。
周围的通道死角里,挤满了衣衫褴褛的乞丐和流民。他们手里拿着生锈的铁片、削尖的木棍,眼中满是惊弓之鸟般的戒备。他们不懂什么是天下大局,也不关心城外那十万起义军的死活,他们只知道,这几条发臭的坑道,是他们唯一能活着的地方。谁敢硬闯,他们就敢拼命。
“兄弟,别死撑了。”魏长生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你这伤,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这下水道里的沼气,能把你骨头都融了。不如把你身上的值钱物件留下,我魏长生发发善心,给你找块干净点的干泥巴地躺着等死,如何?”
谢沉风没有理会他,只是极其缓慢地直起腰。
就在这时。
一种极其突兀的、完全不属于这片肮脏之地的波动,降临了。
谢沉风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那双原本暗淡的眼眸中,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团璀璨夺目的金光。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刺目,亮得几乎要灼瞎这些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的眼睛。伴随着金光的,是一股极端高维的神明威压。那不是武者的杀气,而是纯粹的、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噗通!”
“噗通!”
周围的喽啰们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如同被抽干了骨头一般,成片成片地瘫软在污水里。
魏长生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他感觉到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砸在了他的脊梁上。他拼命想要站直,但双腿却根本不受控制。
“扑通”一声,他重重地跪倒在齐膝深的散发着恶臭的烂泥里。污水溅了他一脸,但他连擦的力气都没有。
“你……”魏长生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高不可攀的“人”。
此刻的“谢沉风”已经不再是谢沉风。
沈辞春的神识,借由四阶祭道体的【神降借口】,骤然跨越了物理空间的阻隔,降临在这具濒死的残躯之上。
降临的瞬间,沈辞春感到了一阵几乎撕裂灵魂的剧痛。
这下水道里积攒了百年的污秽与怨气,对于纯粹的神性来说,就像是沸腾的强酸。因为失去了味觉,她其余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那种被腐蚀的幻痛,让她在虚空中端坐的肉身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但她极力维持着冰冷高傲的神明姿态,通过谢沉风的身体,俯视着跪在泥水里的魏长生。
“带路。去阵法盲区的最深处。”
沈辞春借用谢沉风的声带,发出了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冰冷声音。
“事成之后,赐你三世富贵。”
这高高在上的语气,将人命明码标价。
然而,出乎沈辞春的意料,这个看似怯懦的市井混混,在听到“三世富贵”的许诺后,不但没有感恩戴德,反而强顶着那股碾碎骨骼的威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
跪在泥水里的魏长生,手悄悄摸向了怀里那把生锈的匕首。即便面对神明,他第一反应也是如何拼命。
“三世富贵?”魏长生满脸污泥,那颗劣质琉璃珠在金光下折射出滑稽的光,“神仙,你是不是在天上待久了,脑子里进水了?”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这等烂人,连今晚能不能活过去都不知道!你许的空头支票,还不如半个馊掉的面饼实在!大人物的死局,老子不掺和!要杀要剐,你给个痛快!”
他的声音粗俗、市侩,用最廉价的生存需求,极其蛮横地解构了神明的高大上。这种阶层价值观的剧烈碰撞,让这片狭窄的下水道充满了剑拔弩张的僵持感。
魏长生的嘲讽并非真的不怕死,而是他深知,一旦卷入这种神仙打架的漩涡,像他这样的蝼蚁,连做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沈辞春沉默了。
她见识到了凡人生存逻辑的顽固,也意识到,纯粹的神力威压和高高在上的利诱,并不能解决所有的人心。
神识的负荷越来越重,腐蚀的剧痛让她的感知开始出现波动。她必须在心理防线崩溃前,找到这个市井无赖的真正软肋。
全视神域的因果线在她的视界中疯狂运转。
突然,她的目光锁定了魏长生身上一根极其微弱、却又异常坚韧的因果连线。那条线,连接着地表的一处废弃建筑。
沈辞春冷酷且精准地改变了策略。
“原来如此。”
她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砸碎了魏长生的伪装。
“你拒绝卷入,是因为你觉得这里足够安全。但你并不知道,钦天监正在埋设新的一百零八根引雷铜柱。”
沈辞春微微俯下身,看着魏长生的眼睛。
“而其中最核心的一根,埋设地点,就在你头顶上方——那座你用来收养上百名孤儿的废弃义庄。”
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
魏长生眼底的市侩与狡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恐慌与疯狂。他那颗劣质琉璃珠仿佛都要瞪出眼眶。
废弃义庄成为引雷针目标,这意味着,一旦阵法启动,那些他拼命护着的残疾孩子们,将第一个化为雷击下的焦炭!
“你……你说什么?!”魏长生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原本紧握匕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个精致利己的小人,他死守的底线,被彻底触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