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当家……不,神女大人。”商红药裹着厚厚的红狐裘,手里捧着那个从未离身的金算盘,小心翼翼地凑近,“再不想办法,明儿个咱们就得杀马了。”
沈辞春没有回头,她抬起手里那根白骨盲杖,杖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精准地指向了脚下的冰层。
“下面有东西。”她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属于北境的钱,正被人偷走。我们要把它抢回来。”
半个时辰后。地下溶洞。
这里是地脉金线流经的节点,空气冷得能瞬间冻裂钢铁。幽蓝色的冰髓光芒在洞壁上闪烁,而在溶洞中央,那条肉眼不可见的“金线”正发出低沉的嗡鸣,卷起肉眼可见的气旋。
商红药看着这一幕,原本因为寒冷而发青的脸瞬间涨红。作为第一阶观尘者,她隐约能看到那金线中流淌的不是气,而是数之不尽的金银财宝。
“我的个乖乖……”商红药吞了口唾沫,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这哪是地脉,这是李家的运钞车啊!这一刻钟流走的财气,够买下半个江南了!”
“布阵。”沈辞春简短地下令。
“好勒!”商红药眼中的贪婪瞬间压过了恐惧。她从怀里掏出七根特制的“寻运桩”,这是她商家的看家法宝,专门用来截留无主财运。
但当她试图靠近那条金线时,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气瞬间逼退了她。那不仅是物理层面的低温,更是皇室霸道因果的排斥。商红药刚迈出两步,眉毛上就结了一层白霜,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不行……靠不近。”商红药哆嗦着退回来,牙齿打颤,“这冰髓金太霸道,凡人肉身过去就是死。”
沈辞春的神识微微波动。这确实是因果死结,除非有命格极硬且不在乎肉身损毁的人强行打桩。
“咔嚓。”
一声清脆的咬合声在寂静的溶洞里响起。
宴寒洲靠在冰壁上,嘴里叼着半个冻得像石头的馒头,正用完好的左手费力地把它掰开。他那条在寒鸦谷废掉的右臂,此刻正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呈现出一种焦炭般的死灰色。
“多大点事儿。”宴寒洲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把最后一口馒头硬咽下去,“不就是敲个钉子吗?”
他走上前,从商红药手里接过那根沉重的寻运桩。
“哎,我说红掌柜,这趟活儿干完,能不能给我换个热乎点的馒头?这玩意儿崩得我牙疼。”宴寒洲嬉皮笑脸地问道,完全无视了商红药看死人般的眼神。
他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跳进了那团幽蓝色的极寒气旋。
“滋啦——”
皮肉接触极寒冰髓的声音,像极了滚油泼在冰块上。
在沈辞春的全视神域中,她清晰地看到那股恐怖的寒气瞬间顺着宴寒洲本就坏死的右臂向上蔓延。残存的经络寸寸崩断,那股死灰色的坏死痕迹一路攀爬到了他的肩膀。
宴寒洲一声没吭。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条正在彻底报废的胳膊不是长在他身上。他用已经失去知觉的右肩死死顶住寻运桩的尾部,完好的左手抓起一块尖锐的冰岩,当做锤子,对着桩头狠狠砸下。
“砰!”
第一下,桩入三寸。鲜血从他左手掌心渗出,瞬间冻成红冰。
“砰!”
第二下,桩入七寸,正好钉死在金线的“七寸”命门上。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龙吟般的哀鸣。那条原本疯狂流向玉京的金线,在这一瞬间被暴力截断。
宴寒洲身子一晃,从气旋中滚了出来。他浑身都在剧烈地哆嗦,睫毛上挂满了冰珠,但他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伸手去摸怀里那半个没吃完的馒头。
“操……冻碎了。”他看着怀里的馒头渣,有些惋惜地骂了一句。
下一刻,整个北境的地脉风向变了。
原本被抽离的物资气运,开始疯狂地倒灌进商红药布下的“逆向采金局”。
地面之上。
负责押运大夏皇室北伐物资的数百辆马车,正在距离寒鸦谷百里的官道上疾驰。突然,领头马车的车轴毫无征兆地断裂。
紧接着,仿佛瘟疫一般,数百辆马车的车轴接连崩断。拉车的马匹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挣脱缰绳四散奔逃。押运官惊恐地看着那些装满粮草和棉衣的箱子,顺着倾斜的冰坡滑落,像长了眼睛一样,一路滑向了起义军的控制区。
地下溶洞内。
商红药手里的金算盘突然开始疯狂自行拨动,算珠撞击的声音如同暴雨梨花。她看着账本上凭空暴涨的物资清单,整个人兴奋得几乎要晕过去。
“断了……真的断了!”商红药猛地转头看向沈辞春,眼中的恐惧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神女大人,咱们这是在……吃龙肉啊!”
沈辞春依旧面无表情。她在虚空中“看”着那些代表财富的金光改变流向,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这是利息。”她冷冷地说道,“还不够。”
她转身向洞外走去。宴寒洲正费力地用左手把自己撑起来,看到沈辞春经过,他习惯性地想咧嘴笑笑,却被冻僵的脸皮扯得生疼。
沈辞春的脚步在他身边停顿了一瞬。
“回营后,去找火头军领一碗热粥。”
神明留下了这句话,身影消失在幽暗的甬道尽头。
宴寒洲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彻底废掉的右臂,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
“嘿,这买卖,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