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方的光线,因为庞大力量的挤压而呈现出诡异的扭曲。
周遭被震碎的落石,在极其稠密的高维重力场中,竟然像失去了重量一般,悬浮在半空中,缓慢地旋转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停滞。
沈辞春的全聋视界里,一切都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在这个连风声都被剥夺的冰冷世界里,谢临安向她扑来的动作被无限放慢。
两人的视线,在极近的距离轰然交汇。
谢临安的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眶周围因为极度的疼痛和力竭而呈现出死灰色的凹陷。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她即将握剑的手上,而是直直地越过了她防御的姿态,死死地、贪婪地停留在她安然无恙的脸庞上。
他在焦急,他在绝望,他在祈求。祈求她停下这自毁的举动。
但在沈辞春的眼中,这种眼神被她那层因百年肢解与五年囚禁而结成的厚厚冰层彻底阻挡。她没有看到什么焦急,她只看到了一个阴谋家被识破后的垂死挣扎。她将这视为窃国贼后代死守家族利益、阻止神明拿回力量的最后阻击。
“还在装吗?”沈辞春在心里冷笑。
她通过纯粹的因果视界,清楚地看到了谢临安身上的细节。
在他的长袍下,皮肤表面隐隐透出暗红色的阵法纹路,那是相府锁魂大阵极其微弱的残留气息。而在他身上大面积的血污中,掺杂着钦天监死士特有的阴冷因果线。
这些原本是谢临安为了保护她,在断桥处一路拼死断后、甚至不惜动用禁术留下的痕迹。
但在信息极度错位、认知完全扭曲的情况下,在沈辞春那双已经转化为冷金色的神明之眼里,这些痕迹变成了最确凿的铁证。
“他果然与皇权勾结,一路杀过来,就是为了拼死阻止我苏醒。”
最后一丝潜藏在心底的犹疑,被这一记重锤彻底砸成粉末。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只有力量才是真实的,其他所有的温情,都不过是为了更好地抽取她的骨髓。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怜悯。
沈辞春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化作两块毫无温度的寒冰。
她没有去躲避谢临安撞过来的手,而是顺势扭转手腕。体内刚刚觉醒的庞大神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流,疯狂地涌入她的右掌。
这是一股属于四阶祭道体的初阶神力,带有高维的毁灭属性。
她反手一掌,带着百年的恨意,狠狠地印在了谢临安的胸口。
“砰——!”
虽然听不见,但沈辞春的手掌清晰地感受到了一阵沉闷的触感。那是极其恐怖的高维力量瞬间穿透□□、直接作用于骨骼和经脉的反馈。
在极近的距离下,她甚至能感觉到谢临安胸腔骨骼向内凹陷时的那种细微的错位感。肋骨发出了凄厉的断裂声,那些断裂的骨刺瞬间反插进了他的内脏。
谢临安的心脉,被这毫不留情的一击,彻底震碎。
他原本试图撞开她的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庞大的冲击力瞬间将他整个人向后掀飞。
他像是一只在暴风雨中被折断了翅膀的血蝶,身体向后仰倒。一大口温热的鲜血从他口中喷出,在扭曲的光影和悬浮的碎石间,拉出了一道极其凄美、刺目的红线。
那温热的血,有几滴溅在了沈辞春毫无表情的侧脸上。她感觉不到温度,只觉得有些黏糊糊的异物感。
谢临安的身体越过了祭坛的边缘,向着那下方黑漆漆、深不见底的落星渊坠落。
在坠入黑暗前,在生机即将彻底从这具残躯中抽离的那一瞬。
谢临安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破碎的胸膛,也没有试图去抓取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
他的视线,一直死死地黏在沈辞春的脸上。
他看着她暂时未被短剑反噬的安然模样,看着她冷酷决绝的眼神。在那双即将失去焦距的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
只有一丝极度的、近乎病态的释然。
“活下去……”
他用满是鲜血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做出了无声的口型。
随后,黑暗像巨兽的嘴,将他彻底吞噬。
就在这极其惨烈的一幕发生时。
一路沿着血迹和战斗痕迹追随而来的岳灵霜,刚刚抵达了祭坛边缘的断桥处。
北境武神的鹿皮靴踩在几块碎石上。她本是拔出背后的巨剑,准备助沈辞春一臂之力。
但她刚一抬头,就看到了沈辞春一掌击碎谢临安心脉的画面。
岳灵霜的瞳孔猛地收缩。凭借顶级武者对气机的敏锐直觉,她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谢临安那个扑出去的姿势,那个毫无防备的动作。
那根本不是攻击,那是飞蛾扑火般、不求生只求死的献祭!
岳灵霜握剑的手僵在了半空。她被这种极其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赴死姿态深深震慑住了。一时间,这位向来杀伐果断的女武神,竟然停下了脚步,变成了一个沉默的局外见证者,眼睁睁看着那场悲剧的发生。
“嗡——”
就在谢临安的身体完全没入深渊黑暗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