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长达百年的黑暗,被刺目的神光彻底驱散。
风暴渐渐平息,整个落星渊底部陷入了一种如死水般的宁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致的温柔与极度的冰冷交织的气息,余韵悠长,却令人感到一种窒息的绝望。
在同频建立的灵魂通道中。
沈辞春原本正承受着足以将灵魂撕碎的剧痛,但那股痛楚却在一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春风拂面、落英缤纷的宁静。
裴砚之为了防止沈辞春因剧痛和愧疚而强行中断连接,在精神层面,极其果断地单向切断了痛感共享。
他用自己体内最后的一丝纯白药气,在沈辞春的识海中,构建了一个宁静无声的幻境。
在那个幻境里,没有血肉横飞,没有绝望的嘶吼。只有落花,只有微风。
他用无声的口型,在幻境中对她撒下了世界上最温柔的谎言。
“只是一次寻常的渡气……别怕。”
他将这场惨烈到极致的献祭,伪装成了一场温柔的治疗。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裴砚之体内的替劫药体本源,被这股庞大的神性排斥力彻底榨干。
这股纯净到了极点的生机,化作了世间最完美的粘合剂。它顺着两人交握的双手,源源不断地涌入沈辞春的体内,将她那布满龟裂的皮肤完美缝合。
神体容器,初步稳固。
但与之相对的,是裴砚之的身体机能,随之跌破了最后的临界点。
他的心跳变得极其微弱,生机不可逆地断绝。
在同频通道彻底闭合的那个瞬间。
沈辞春清晰地感知到,自身那原本脆弱的“痛觉”系统,被天道规则连根拔起。
世界不仅没有了声音。
连肢体撕裂的痛楚,连感受到他人体温的那种最基础的触觉,也化作了一片麻木的死寂。
神性中那种冰冷的、绝对的理智,开始完全占据主导。她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热,感觉不到疼。
幻境,碎裂了。
反噬结束。
沈辞春猛地睁开眼,从那片虚假的春风中惊醒。
裴砚之倒在她的怀中。
他那双没有焦距的盲眼,此刻却仿佛能在弥留之际,清晰地看到她的容颜。
他用颤抖的指尖,极其吃力地抬起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沾染的血污。
他读懂了她因为全聋、因为痛觉丧失而发出的那声无声的悲鸣。
他微笑着,启唇,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用口型对她说了最后三个字。
“别回头。”
随后,他那擦拭血污的手无力地垂落。在死寂中,这位温润的医仙永远停止了呼吸。
高台之下。
力竭重伤的梵音,拄着半截念珠,看着这一幕。他垂下眼眸,眉心的朱砂黯淡无光。他用沙哑的嗓音,念诵起生平第一句真正包含慈悲的超度经文。
而向来嗜血、桀骜不驯的楼弃,也在这份极致的牺牲面前,沉默地低下了头颅。他知道,自己输得彻彻底底。
满地灰烬与耀眼的神光中。
沈辞春面无表情地抱着裴砚之渐渐冰冷的尸体。
因为痛觉与部分触觉的剥离,她已经感觉不到他的体温。
她试图去悲伤,但她发现自己流不出一滴眼泪。
凡人的温情,在那一刻被彻底埋葬。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虽然僵硬,却透着一股绝对冷酷的姿态。
她没有再看裴砚之一眼,也没有看台下的任何人。
她踏过一地的残垣断壁,独自走向那具插着短剑的前世骸骨。
裴砚之断气后,他那根一直紧紧握在手中的白骨盲杖悄然滑落,滚下高台的台阶,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
但这声音,再也等不到主人将它拾起。
随着沈辞春向骸骨迈步,初步成型的神体爆发出刺目的远古神光。
这股神光,将整个落星渊底部长达百年的阴冷黑暗彻底照亮。庞大的高维威压席卷深渊,宣告着主宰者的归来。
就在这神光照亮深渊的刹那。
祭坛外层连接断桥的入口处,一只沾满鲜血的手,颤抖着撑在了石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