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奇迹并没有发生。
当他那引以为傲的底层煞气触碰到真神本源的神光时,就像是落在烧红铁板上的雪花,甚至连一丝阻碍都没能造成,便在一瞬间被彻底蒸发、消融。
紧接着,神光产生了恐怖的物理震荡。
“轰!”
这股震荡直接越过了楼弃的防御,狠狠砸在他的胸口。他被一种无法理解的高维力量直接掀飞,重重地砸在后方坚硬的石柱上。
碎石飞溅,楼弃从墙壁上滑落。他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撕碎过无数强敌的利爪,此刻表皮和肌肉已经被神光彻底剥离,深可见骨,惨白的手骨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他第一次在纯粹的物理层面上,感受到了绝对的位格压制。那种不可逾越的鸿沟,将他病态的占有欲碾得粉碎。他瘫倒在废墟中,发出了一声极度焦躁且无力的野兽哀鸣。
在祭坛的另一侧。
燃尽了佛门根基的梵音,此时正拄着半截白骨念珠,单膝跪在地上。他大口地喘息着,试图操控周围残存的业火,去中和沈辞春周围那股致命的排斥力。
但他绝望地发现,在纯粹的远古神光面前,他那足以焚尽世间污秽的业火,竟然连靠近风暴中心都做不到,只能在边缘无力地跳跃、熄灭。
佛门千年的高傲,在这远古的神明本源面前,被粉碎得连渣都不剩。
梵音伤重得无法站立。他只能抬起那双满丝血丝的眼睛,无奈、敬畏,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怆,死死盯着那个在金光中承受非人重组之痛的女人。
就在沈辞春即将粉身碎骨的刹那。
本就重伤的裴砚之,不知何时已经从废墟中站了起来。他那身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衣,此刻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完全被泥水和黑血浸透。
他拖着那具千疮百孔的替劫药体,推开了因双爪被灼伤而瘫软在地的楼弃。
“别去……”楼弃咬着牙,眼底满是不甘的猩红,死死盯着裴砚之那双盲眼。病态的嫉妒与深沉的自卑交织,他痛恨自己这身肮脏的厄运煞气,第一次痛恨自己无法涉足那个高维的风暴区。他死死咬住嘴唇,将烧焦的双拳砸出血来,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裴砚之没有理会他,只是极其平静地转过身。
祭坛核心暴走的磁场和高压重力,如同实质的铁锤,狠狠砸在他的身上。他的内脏发出不堪重负的挤压声,每走一步,都需要消耗他极大的生机。
但他那双没有焦距的盲眼,却精准地锁定了神光最灼热的方位。
他拄着那根惨白的白骨盲杖,一步,一个血印,坚定地逆流而上,走向那个发光的躯壳。
随着神光排异的加剧,祭坛本身的重力阵眼发生崩塌。无数落石伴随着因果裂缝,如雨点般砸向高台。
“轰!”
一块半个身子大小的巨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砸向沈辞春的头顶。
裴砚之猛地加快了脚步。他无视了神威的排斥,直接用自己的肉身,强行挡在了那块巨石面前。
“砰——”
骨骼发出碎裂的闷响。裴砚之的后背被砸得深深凹陷下去,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从他口中喷出,溅在沈辞春正在崩解的脸颊上。
但他没有倒下。
他强撑着一口气,跌跌撞撞地靠近了沈辞春。
沈辞春凭借残存的理智,感知到了他的靠近。在全聋的死寂中,她不想连累他。她本能地操控着周身溢出的神力,化作十几根尖锐的金刺,试图将他推开。
“噗嗤!”
裴砚之没有躲闪。他任由一根金色的神力尖刺,毫不留情地贯穿了自己的肩膀。
温热粘稠的黑血顺着尖刺滴落在沈辞春的手背上。
裴砚之浑身浴血,却笑得极尽温柔。他毫不退缩,死死抱住了她正在崩坏的身体。
“别怕,我来接手你的痛苦了。”他轻声呢喃着,哪怕知道她根本听不见。
没有任何犹豫,裴砚之握紧了她那布满裂痕的手,果断发动了禁术。
“同频共振。”
这四个字,仿佛抽干了他体内最后一丝生机。
他将沈辞春承受的所有肉身撕裂感与神光反噬剧痛,强行导入了自己的体内。
奇迹发生了。沈辞春身上那恐怖的崩坏,在一瞬间奇迹般地停止了。那些足以将她粉碎的排斥力,如潮水般退去。
而代价是,裴砚之的经脉发出了一连串不堪重负的脆响。七窍同时涌出粘稠的黑血,他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
与此同时,梵音的业火红莲彻底吞噬了祭坛外围的最后一丝防御。
浑身浴火的褚元枢,在烈焰中不再反抗。他透过火光,死死盯着高台上停止崩坏的沈辞春。
确信大夏覆灭已成定局后,这位狂热的窃国见证者发出大愿得偿的狂笑。
“哈哈哈……大夏的丧钟,终于敲响了!”
他在烈火中化为一地灰烬,结束了百年扭曲的执念。
同一时刻,随着深渊内阵眼因果的剧烈波动。
远在玉京的太庙,开始大面积坍塌。
李承翊的伪龙之体加速崩溃流脓。他在极度的恐惧中,彻底沦为野兽。他疯狂地将周围伺候的太监宫女扑倒,像吸血鬼一样,生生吸干他们的生机,只为了延缓那痛不欲生的折磨。
“朕不能死!朕是大夏的天子!”凄厉的惨叫在废墟中回荡。
高台之下。
楼弃跪在废墟中,看着高台上的两人。他像一只被彻底遗弃的流浪狗般,缓缓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石头上,闭上了那双总是充满煞气与挑衅的眼睛。
而在高台上。
经脉尽断、七窍流血的盲医,死死握住了神明的手。这必死的反噬被他强行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但他要如何向失去听觉的沈辞春,掩饰这场残酷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