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高压雷霆直接劈进了她的脑海。一股庞大到足以将普通人逼疯的记忆洪流,顺着司马愧的皮肤,悍然冲破了沈辞春的神识壁垒。
眼前的白骨沼泽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奢靡、却又刺眼到了极点的血红。
那是大夏开国皇帝的寝宫。
大红的喜字贴满了窗棂。百年前的大夏先祖,带着极其虚伪、近乎谄媚的笑意,端着一杯琥珀色的交杯酒,递到了那个穿着嫁衣、神情悲悯的镇国神女面前。
“愿我大夏与神女,永结同心,共享这万世太平。”
那声音在记忆中回荡,仿佛毒蛇吐信。
画面一转。
酒杯落地,碎裂声如裂帛。
那是迷药发作的瞬间。神女的高维神力被那种专门针对神性的古老毒药死死封印。
紧接着,是屠刀落下的寒光。
大夏的皇室宗亲们,撕下了伪善的面具。他们像一群饥饿的豺狼,扑向了那个被药倒在血泊中的神明。
“剔骨!抽筋!将她的血肉封入九州阵眼,我大夏国运便可万世不竭!”
“啊——”
即使在百年后的今天,那股被活生生肢解的极致痛苦,依然顺着记忆的通道,毫无保留地砸在了沈辞春的神经上。
那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碎骨之痛。
沈辞春猛地仰起头,她的身体在泥沼中剧烈地弓起,浑身的骨骼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爆响。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衣服。这种跨越百年的肢解幻痛,让她几乎要痛死过去。
她死死咬住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司马愧那写满血字的皮肤上。
在她灵魂的最深处,原本因为丧失五感而变得冰冷麻木的神性,在这一刻,被这滔天的血债和恨意轰然引燃。那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悲悯,而是足以烧毁整个世界的修罗业火。
后方。
看到沈辞春突然陷入剧痛抽搐,裴砚之本能地冲了上来。
他那张温润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慌,想都没想,直接伸手抓住了沈辞春的肩膀,试图发动“同频共振”替她分担这份痛苦。
“辞春!”
然而,就在他建立起灵魂通道的瞬间。
一股狂暴到极点、充满排斥与毁灭气息的百年神性怨气,顺着通道狠狠反噬了过来。
裴砚之只觉得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撞在胸口,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震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后方的废墟上。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脸色瞬间灰败如纸。他绝望地看着在泥泞中颤抖的沈辞春,那双盲眼里满是痛苦的无力感。他终于意识到,凡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插手神明的因果。
空气中弥漫的古老怨恨越来越浓烈。
一直跟在后面的贺兰茵,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恶寒。她那原本能够免疫一切因果的“无轨之命”,在这股纯粹的、跨越百年的极致恨意面前,竟然也产生了轻微的战栗。她吓得跌坐在泥泞中,连手里一直攥着的半块糕点掉进了泥水里都没发觉。
“啪!啪!”
步天歌死死按着手里的黑算盘。那些算珠在疯狂地测算着这笔百年血债。但这股因果的重量太大了,大到完全超出了这个法宝的承受极限。
随着两声脆响,黑算盘的木框上,隐隐裂开了几道细密的纹路,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与此同时,白行舟也看清了司马愧身上那些血字。
他那原本就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粉碎。他的瞳孔骤缩,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他颤抖着在泥沼中摸索,捡起了一块锋利的骨片,潜意识地举起骨片,就想在自己的手臂上也划下一笔,以此来赎罪。
沈辞春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泥沼中站了起来。
她没有去管周围人的反应。她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消散的幻象,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一种让人看一眼就会觉得灵魂被冻结的冰冷火焰。
百年窃国真相大白。她终于明白自己这具身体里流淌的,是怎样恶毒的因果。
就在此时。
前方的无尽黑暗中,一点惨白的幽光悄然亮起。
那光芒极其诡异,带着一种病态的神圣感,穿透了深渊的死寂,直直地投射在沈辞春那张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上。那是代表着狂热信仰的白骨长明灯。引路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