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阵极度压抑的阴影笼罩了他们。
沈辞春抬起头。在错乱的重力场中,一尊巨大无比的石像倒悬在他们头顶的半空中。
那是一尊神女石像。面容与沈辞春一般无二。只是,石像的双眼处,被两根粗大且生满铁锈的铁钉残忍地刺穿,流下两道干涸的黑褐色血痕。
这具象化的亵渎场景让后方的几人呼吸一滞。步天歌停下脚步,那双总是滴溜溜转的眼睛在此刻沉寂下来。他没有拨动算盘,而是极其端正地,对着那尊倒悬的神像深深鞠了一躬。
沈辞春看着自己的“脸”被钉死在半空,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但她周身的气温,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废墟的缝隙深处,几道令人作呕的粘腻视线正死死盯着这里。
残星楼的底层斥候已经潜伏了很久。他们试图利用这里压抑的环境,释放带有极强精神污染的狂热暗语。
“真神……回忆起被肢解的痛楚吧……杀光他们……”
由于听觉近乎全失,沈辞春根本听不清他们在嘀咕什么。但在她的视界中,空气里突然多出了几根像蛆虫一样扭动的暗红色恶意因果线。
她连头都没有回。
在这死寂的重力废墟中,她只是抬起右手,对着虚空中那几根暗红色的线条,极其随意地屈指一弹。就像是在碾碎几只嗡嗡作响的虫子。
“咔嚓。”
远处的阴影里,三具隐匿的躯体瞬间僵硬。他们引以为傲的精神污染还没来得及完全释放,心脉便被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力量隔空切断。头颅无声地滚落,砸在倒悬的石块上,化作一摊烂泥。
迷宫的尽头,风势骤然改变。
跨过最后一块悬浮的残垣,一道横跨在深不见底裂谷上的断桥挡住了去路。桥面上,如有实质的罡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仅仅是站在边缘,那种刺骨的寒意就让所有人的灵魂感到战栗。
断桥上的风,是有重量的。
那不是普通的自然气流,而是大夏历代帝王设下的高维神魂排斥阵法。巨大的空气压强犹如一堵看不见的铁墙,横亘在通往深渊底层的唯一通道上。
沈辞春站在桥头,那股充斥着浓烈怨气与皇权傲慢的威压,像是一把把冰冷的钢刀,刮擦着她的皮肤。
“这是……剔骨桥。”
一直浑浑噩噩的白行舟突然浑身触电般抽搐起来。他指着断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当年……神女就是在这桥上被活生生抽去神脉。每一寸石头里,都是血。它排斥所有外人……”
“老子不信这个邪。”
楼弃吐出一口血水,反手握住断刀,凭借着自身高浓度的厄运煞气,猛地一步踏上桥面。
“砰!”
没有任何花哨的光影,纯粹的重压瞬间降临。楼弃就像是被一座山凭空砸中,整个人被死死压趴在粗糙的石板上。他浑身的骨骼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爆响,旧伤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桥头的石缝。
他死死扣住石板,指甲翻裂,却硬是没吭一声,只是把脸埋在臂弯里,不想让沈辞春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模样。
纯粹的武力,在历代帝王的因果法则面前,毫无意义。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且滑腻的手,轻轻握住了沈辞春的手腕。
裴砚之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他那张温润的脸上,七窍正不断溢出粘稠的黑血。为了分担这恐怖的排斥力,他毫不犹豫地透支了仅存的寿元,再次发动了“同频共振”。
“咳……风确实有点大。”裴砚之微微笑着,用最温柔的语气掩饰着内脏碎裂的绝望,“辞春,让我……再替你受一次吧。”
他试图搀扶着她,用这具千疮百孔的替劫药体,去硬抗大夏历代帝王的诅咒。
沈辞春转过头,金色的竖瞳冷冷地注视着他。
在她的高维视界里,裴砚之头顶那根代表生命的因果线,已经枯萎到了几乎透明的程度。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不知道在她眼里,他就像是一支即将燃尽的蜡烛。
她没有感动,没有迟疑。
沈辞春极其粗暴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力量,猛地甩开了裴砚之鲜血淋漓的手。
那力道之大,直接让裴砚之踉跄着退后了半步。
她的眼神在死寂中传递着极其冰冷的意念:我的因果,凡人不配沾染。
这种看似绝情的举动,实则是神性苏醒后,对这种无谓献祭的最冷酷拒绝。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弱者。
沈辞春独自一人转过身,面向那风暴肆虐的断桥。
下一秒,她体内的四阶祭道体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四成。
冷金色的神光从她苍白的身躯中爆发,硬生生在历代帝王的皇道罡气中,撕开了一道球形的真空结界。那些足以将人碾碎的排斥力,在触碰到神光的瞬间被粗暴地推开。
她一个人走在最前面,庇护着身后的全队,一步步走完了这令人窒息的断桥。
踏过终点的一瞬,所有的风暴和排斥力戛然而止。
前方,深渊底层的全貌终于显露出一角。在极度压抑的黑暗中,一座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倒悬建筑群虚影静静矗立。
沈辞春深吸了一口气。在她仅剩不足百分之五的听觉世界里,极静降临。但与此同时,一股极其恶毒的、专属于皇权献祭的尸油气味,顺着阴冷的空气,钻入了她的鼻腔。
核心地狱的门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