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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远空死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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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链的另一端,楼弃像一头将爪子深深抠进岩石里的野兽,半个身子几乎被狂风吹平。他没有任何废话,小臂肌肉暴起,猛地发力,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硬生生将沈辞春从流沙边缘拖了回来。

风沙中,楼弃将那条铁链在自己腰间死死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从这一刻起,他用这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确立了主仆在极端环境下的绝对物理依赖。

漫长而枯燥的跋涉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水囊里的最后几滴浑浊液体,在两天前就已经被蒸发殆尽。极度的干渴让每个人的喉咙里都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吞咽口水,都伴随着食管撕裂般的剧痛。

贺兰茵走在队伍中间。由于“无轨之命”的体质,她完全不受荒原上那些侵蚀神智的古老煞气影响。但这种高维的绝缘体质,并不能豁免肉体凡胎对水分最基础的生理需求。

她的嘴唇干裂出一道道深深的血口子,脚步越来越虚浮,眼神开始涣散。

突然,她看到了一株生长在风化岩缝里的毒棘草。那种植物的茎秆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里面储存着微量的、足以致幻的毒汁。

贺兰茵的理智已经□□渴彻底摧毁。她想也没想,扑过去一把揪住那根干瘪的毒草,甚至不顾上面尖锐的刺扎破了手心,就要往干得冒烟的嘴里塞。

“啪!”

一声极其沉闷的击打声。

一只冰冷有力的手猛地扇开了她的手臂。毒草掉在沙地里,被风一吹,滚出去老远。

楼弃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像是在看一具即将腐烂的尸体。他没有骂人,只是用最粗暴的动作切断了她饮鸩止渴的举动。队伍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只剩下沉重而嘶哑的呼吸声。

远在万里之外的玉京内环,皇家祭坛。

冰冷的夜风穿过高耸的观星塔。李承翊披着明黄色的龙袍,形如枯木的身体在宽大的袍服里显得格外诡异。他那干瘪的手指死死扣住龙椅的扶手,指甲几乎要抠进坚硬的木头里。

通过隐秘的感官共享,他对沈辞春在关外展现出的手段感到了彻骨的恐惧。

“抹杀……不惜一切代价,物理抹杀她身边的所有人。”皇帝的低语在空旷的祭坛上回荡,带着一种濒死的疯狂,“把她逼成孤家寡人。”

这道绝命死令,已经通过潜龙卫的因果线,送达了荒原腹地。

视线切回荒原深处,一座被风沙侵蚀了大半的废弃驿站。这是方圆百里内唯一拥有地下水源的补给点。

王敛穿着一身防风的灰布短褐,半蹲在驿站外围的沙地里。他右手握着一枚长约寸许、通体漆黑的定魂钉。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将定魂钉垂直按入沙土,凭借着特殊的真气,将其硬生生打入地脉深处。

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四枚定魂钉已全部就位。

一个无形的、隔绝一切因果探知的锁灵网死局,悄然张开。而他,就是那个潜伏在暗处、静候猎物入笼的冷血机器。在他作为皇权机器的价值观里,底层人的希望只是妨碍他“独占”猎物的杂草。

距离废弃驿站数里外的一处沙丘背面。

谢临安像一个没有呼吸的幽灵般蛰伏在暗处。狂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粗糙的沙子打在他的脸上。

他那双在黑暗中能洞察命轨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破败的建筑。在牵丝客的视界里,那座驿站根本不是什么生机的绿洲,而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恐怖气机的死寂黑洞。那是锁灵网的绝对封锁。

谢临安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咳……”

他死死捂住嘴,一股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从指缝间溢出,滴落在冰冷的沙子里,瞬间被吸干。

他体内那用来遮蔽天机的锁魂掩月阵,此刻正与前方极其霸道的锁灵法则产生着严重的逻辑排斥。他深知,只要自己敢强行踏入那片区域半步,他身上的阵法就会瞬间崩盘,从而引爆天谴,将沈辞春尚未完全觉醒的行踪彻底暴露给大夏。

他只能痛苦地半跪在风沙中,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疲惫不堪的队伍一步步走向死亡的陷阱,却连发出一声警告都做不到。

黄昏时分,风暴渐渐平息,荒原上弥漫着一层令人窒息的土腥味。

当那座残破的土坯驿站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队伍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

“水……井台!”

赫连铮那只独眼里爆发出极度狂热的光芒。极度的干渴压倒了一切老兵应有的警惕。他甩开步子,干枯的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像个疯子一样冲向驿站中央那口半干涸的水井。

木桶被急切地扔了下去。

绳索在粗糙的井沿上快速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有水!主子,真有水!”

赫连铮兴奋地将打满浑浊地下水的水囊拎了上来。他转过身,枯瘦的双手满怀希望地捧着那袋沉甸甸的清水,准备递给几步外、听觉仍未完全恢复的沈辞春。

就在他转身、嘴角刚刚咧开一个笑容的瞬间。

一声突兀、极其沉闷的利刃割肉声,强行切断了绳索的摩擦声。

一截带着弧度的冰冷刀锋,毫无预兆地从赫连铮身后的阴影中探出,极其精准地抹过了他那布满沟壑的脖颈。

没有挣扎,没有呼救。

老兵喉管里喷涌而出的鲜血,带着令人作呕的温热,瞬间将水囊里的清水染得刺目猩红。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剧烈凸起,身体像被抽去骨头一样,软软地跪倒在血泊中。

“叮。”

那枚一直被他贴身藏着、寄托着江南水乡梦的旧铜钱,从他无力松开的指缝间滑落。铜钱在血水中滚了两圈,静静地躺在那儿。

赫连铮倒下时,脸贴着冰冷的血泥,双眼仍死死地盯着南方。那是江南的方向。

沈辞春站在三步之外。她听不见那沉闷的割喉声,但那一抹刺眼的猩红却深深刺痛了她的视神经。

这吃人的世道,连凡人做一个安稳的梦,都要判处死刑。

鲜血染红了生命之源。隐匿在黑暗中的死神缓步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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