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两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两人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手中的短刀,硬生生地、精准无误地斩入了同伴的胸膛。鲜血混合着雨水喷涌而出,两人像破麻袋一样瘫倒在泥水里,瞬间毙命。
闻人决站在高处,眼底爆发出极其浓烈的惊艳。
“啪、啪。”他轻拍了两下手掌,掌声在雨夜中透着一股癫狂的愉悦。
他撑着红伞,跃下屋檐,稳稳地落在沈辞春前方不到三步的距离,挡住了她的去路。
“啊,这雨真大,鞋都湿了。”闻人决看了一眼脚下的烂泥,随口抱怨了一句毫无营养的废话。
沈辞春隔着绝阴面纱,冷冷地看着这位掌握天下黑市的鬼王。
“你这把伞挡得了凡间的雨,挡得住天道的雷吗?”她用极其平稳的语速,说出了今夜最具分量的一句话。
闻人决微笑着在前引路,他手中的红伞微微倾斜,挡住了巷口吹来的冷风。“请吧,相府的夫人。”
沈辞春跟在他身后,走入无常渡的地下通道。
这是一条极其漫长且潮湿的石阶。石壁上生满了湿滑的青苔,水滴顺着缝隙不断渗出,落在坑洼不平的台阶上。失去嗅觉的沈辞春,闻不到这地下黑市里常年淤积的腐尸味和霉味,耳边也只能听到闻人决踩在石板上的“踏嗒”声。但这并不妨碍她感受到这里的残酷。
在盲视的灰白视野中,整个黑市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腐肉坑。满街都是粘稠的剥削黑气,那些蹲在角落里贩卖劣质药材的平民,身上穿着破烂的粗布短打,头顶上的寿元线呈现出一种摇摇欲坠的灰败色。
“这地方路有点滑,小心脚下。”闻人决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手中的红伞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团燃烧的鬼火。
沈辞春看着那些被高维法则压榨到极致的底层生态,对大夏的体制更加作呕。
两人步入无常渡最核心的暗阁。
室内的光线极其昏暗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不可言说的沉重血腥味——虽然沈辞春闻不到,但她能看到空气中悬浮的暗红色因果颗粒。紫檀木的大案上放着几只没有点燃的粗大蜡烛。
闻人决走到桌后,将红伞靠在墙角,伞尖还在往下滴着水,在青砖上聚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这桌子有点不平。”他伸手按了按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木头摩擦声,这才抬起头,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开门见山吧。你要借我的情报网和钱庄,入场费可不便宜。”
他反手从袖子里抽出一卷泛黄的密卷,“啪”的一声扔在桌上。
“这是一份足以牵制晏无明那个疯狗的伪造密卷。有了它,春官九局就不敢随便动你的盘口。”闻人决用一种极其轻佻的索贿语气,掩饰着内心对她神性气场的忌惮,“作为交换,我要你身上最大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谢临安连命都不要地把你锁在府里?”
沈辞春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粗糙的木椅背硌着她的脊骨。她冷笑了一声,用居高临下的语气反问道:“你敢听真话吗?”
闻人决的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弧度。
“取你一滴指尖血,我亲自听听。”他指了指桌面。
沈辞春没有任何犹豫。她拔下发间的一根银簪,用尖端刺破了左手食指的指肚。
一阵极其轻微的刺痛传来。一滴殷红的血珠顺着苍白的指尖滑落。
“滴答。”
血珠砸在紫檀木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轻响。
闻人决闭上双眼,发动了那遗传自皇室血脉的“谛听之耳”。他将侧脸贴向桌面,试图去聆听那滴鲜血中蕴含的命轨回声。
起初是一片死寂。
紧接着,传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凡人心跳的搏动声。
而是一阵足以撕裂灵魂的狂暴雷鸣。在闻人决的听觉世界里,万千生民被压榨的恸哭声混合着前朝镇国神女灭世的咆哮,如同海啸般直接灌入他的脑海。
“砰!”
闻人决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人用重锤砸中了后脑。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两道温热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双耳中涌出,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衣领上。
他痛苦地捂住耳朵,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却死死撑着桌面,在极度的恐惧中爆发出了一阵狂热到极点的大笑。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震耳欲聋的神性回声,彻底确认了沈辞春就是那个能掀翻整个皇室的终极炸弹。
闻人决没有去擦耳朵上的血。他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沾着血的手指,在桌案上飞快地画下了一个繁复的生死契阵法。
“我倾尽归墟之力助你,”闻人决的声音因为极度亢奋而沙哑,“事成之后,我要大夏三成的国运!剩下的,足够你买回尊严了。”
沈辞春漠然端坐。她伸出那根还在渗血的食指,轻轻抹去桌上那滴多余的血迹。在她的背后,隐隐浮现出一轮古老神明的金轮虚影。她将手指按在了契约的阵眼上。
冰凉的触感在指尖蔓延。
地下世界的王与高维神明,在这座充满血腥味的暗阁里,正式结成了最坚固的利益同盟。
同一时间,长公主府地下的隐秘香堂内。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尸臭。薛无垢那张苍白阴柔的脸在昏暗的火光下扭曲着。面对黑市暗哨全灭的残局,他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因为找到了沈辞春“无嗅觉”这个致命盲区而兴奋得浑身发抖。
“没有嗅觉……没有嗅觉!这是多么完美的画布!”
他疯狂地在一口铁锅前忙碌着,往沸腾的黑色液体里投入各种毒虫的尸体。他在熬煮含有特殊因果追踪标记的“牵机香”。
这是一种无色无味的因果锚点。他准备将其掺入长公主即将拨给万劫赌坊的巨额做空资金中。只要沈辞春敢接手这笔钱,这无形的香气就会死死锁定她的老巢。
因为太过激动,他不小心碰翻了旁边的一个瓷碗,碎瓷片划破了他的手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遍遍贪婪地搅拌着锅里的液体。
黑市外围的泥泞街角。
瘦弱的市井掮客柳半钱正蜷缩在墙角。两个赌坊的打手正在对她拳打脚踢。
旁边墙头的一只野猫被这动静惊走,瓦片掉落在地。
“把那枚劣币交出来!”
柳半钱死死咬着牙,嘴角被打裂,鲜血混合着泥水流进口中。她偷偷舔舐了一下裂开的伤口,将那枚散发着死气诅咒的劣币藏进了最贴肉的亵衣里。冰冷的铜钱贴着皮肤,冻得她打了个寒颤,她却像护着命一样绝不松手。
刚在暗阁外等候吩咐的商红药恰好路过巷口。她踩碎了一片落叶,停下脚步,算盘在手里转了一圈,敏锐地察觉到了万劫赌坊那些打手异动背后的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