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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雨夜红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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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室的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但沈辞春什么也闻不到。

她站在被火烧得漆黑的废墟中,任由冷风从破损的窗棂灌进来。湿透的中衣紧紧贴在后背上,冰冷的触感像是附骨之蛆,不断蚕食着她这具□□仅存的体温。

刚才那场火被贺兰茵一盆冷水浇灭后,商红药便奉命退下,去准备前往无常渡的事宜。

沈辞春面无表情地解开衣带,将那件被水和灰烬弄脏的衣衫剥落,随手扔在脚下一块发黑的木炭上。她从幸存的柜子里翻出一件利落的黑色夜行衣。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手臂上未干的水珠,带来一丝极其真实的粗砺感。旁边倾倒的方桌上还放着半杯冷茶,她下意识摸了一下杯壁,陶瓷的冰冷让她的指尖微微蜷缩。

“咳。”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裴砚之握着白骨盲杖站在那里。

“换好了?”他问了一句毫无意义的废话,瞎掉的双眼没有任何焦距。

“嗯。”沈辞春没有回头,系紧了腰间的绑带。

裴砚之摸索着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踩在积水里发出轻响。他抬起右手,掌心躺着一颗鲜红色的药丸,那是他特制的定神丹。“带上这个。”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递药的手指有着极其细微的不规则颤抖,“或者,让我跟你一起去。我的同频共振能替你……”

“把手收回去。”沈辞春打断了他。她转过身,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这是为了掩饰她在失去嗅觉初期产生的强烈不安全感。

“这药太苦了……”裴砚之僵在原地,喃喃地说了一句毫无逻辑的话。

“我连苦味也感觉不到了。”沈辞春冷酷地指出了事实,“裴砚之,在这满是杀机的死局里,我需要的是能预警撕咬的恶犬,而不是温柔的药童。”

裴砚之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攥成了拳头。红色的药丸被他死死捏在掌心,指甲抠进肉里,但他没有再反驳。他只是在黑暗中咬紧了下唇,默默退了出去。

偏院的墙根下。

贺兰茵正蹲在一堆半湿的干草旁边,怀里还抱着半块被雨水打湿的红豆糕。

沈辞春走到她身后,用脚尖踢了踢地上一块不起眼的碎砖。“刚才那火没烧透,你不是一直嚷嚷着想吃烤红薯吗?墙角那堆干草下面,埋着几个。”

贺兰茵眼睛一亮,把红豆糕塞进袖子里,跑到墙角开始刨土。

“那个……雨太大,火折子有点潮了。”她一边嘀咕着,一边用力吹着火折子。

沈辞春没有理她,只是站在阴影里看着。贺兰茵的“无轨之命”就是最好的引线。火星终于落在干草上,贺兰茵高兴地往里添柴,却没注意到那堆干草底下,还埋着半桶用来除草的劣质火油。

“轰”的一声,火光借着风势瞬间冲天而起,直接引燃了旁边的一棵枯树。

“哎呀!又走水啦!”贺兰茵发出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往后躲,脸上沾满了黑灰。

前院的护院们立刻乱作一团,提着水桶往偏院赶。

趁着这混乱的空隙,沈辞春像一道幽灵,贴着墙根掠向了相府的西南角门。

同一时间,相府书房内。

谢临安枯坐在没有点灯的黑暗中,手指搭在面前那方微型阵法罗盘上。前院的喧闹声顺着风雨传了进来。他眉头微锁,指腹贴着冰冷的玄玉刻度,上面还残留着他之前咳出的黏稠血迹。

他知道她要走。

谢临安没有犹豫,指尖在罗盘上极其缓慢地向左拨动了半寸。

伴随着极其细微的机括咬合声,相府外围那如同铁桶般的锁魂掩月阵法,在西南角产生了一次短暂的能量错位。原本封死的气机向两侧偏移,悄无声息地让出了一息的生门通道。

相府外的高塔上,冷雨如注。

潜龙卫王敛像一只蛰伏的夜枭,蹲在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琉璃瓦上。雨水顺着他发旧的毡帽边缘滴落,流进脖子里,带来一阵冰凉的刺痒。

他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火光四起的偏院。

然而,在谢临安微调的阵法干扰下,王敛视网膜上接收到的气场画面是一片死寂的扭曲。那扇西南角门在他的视野里,只是一堵长满青苔的死墙。

王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把潜龙短刃。虎口处那层厚厚的老茧摩擦着冰冷的熟铜剑柄,粗糙的触感让他找回了一丝理智。旁边的石缝里钻出了一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黑色甲虫,王敛看都没看,一脚将其踩碎。他的眼神极其复杂,但最终没有挪动半步。

沈辞春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披着绝阴面纱,走入了倾盆的暴雨中。

失去嗅觉,让她闻不到雨水的腥气与街道腐烂的霉味。世界仿佛被套上了一个厚重的玻璃罩,一切声音与触觉都变得极不真实,空旷得令人心悸。

沈辞春强迫自己停下脚步。冰冷的雨水砸在她的肩膀上,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两簇暗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轰然亮起。

盲视开启。

在剥除了色彩与光影的灰白世界里,雨滴落下的轨迹化作了一条条密集的因果流线。青石板上的积水不再是阻碍,而是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实体。

她跌跌撞撞地迈出第一步,麻鞋踩进泥浆里,冰凉的水倒灌进鞋袜,黏糊糊的泥沙挤在脚趾之间,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滑腻感。

随后,她的步伐越来越稳。她不再依赖残缺的□□感官,而是将自己变成了一台精密计算因果死点的机器,坚定地穿过错综复杂的贫民窟,向着无常渡逼近。

黑市入口的暗巷,雨水冲刷着满地油污。

巷子深处,两名穿着破烂蓑衣的高阶暗哨蛰伏在废弃的木箱后。这是蚀骨香堂布置的截杀死局。

看到沈辞春的黑色身影出现在巷口,其中一名暗哨悄无声息地捏碎了掌心的一颗蜡丸。无色的“蚀骨迷香”顺着地面的积水迅速蔓延,将整条巷子彻底封死。

然而,在沈辞春的物理感知中,空气里没有任何异样。她的嗅觉神经已经彻底坏死,那些足以让人瞬间发疯的致幻因子,根本找不到进入大脑的路径。

在她的盲视视野里,那些代表着毒气的绿色因果线,像是一根根脆弱的蛛丝,在触碰到她身体的瞬间便滑稽地溃散。

她面无表情地穿过毒雾,脚步没有任何停滞。

两名暗哨对视一眼,惊骇地发现猎物完全免疫。他们不再犹豫,猛地拔出淬毒的短刀,从阴影中暴起,一左一右,杀向沈辞春的后背。

此时,巷口高处的屋檐上。

一袭红衣的闻人决撑着那把滴血的红伞,静静地站在雨中。雨点砸在油纸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他没有出声提醒,也没有出手相救,只是用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冷冷地看着下方。这是他对这位传闻中“相府弃妇”是否有资格坐在赌桌上的终极面试。

刀锋逼近后颈,带着森冷的杀意。

沈辞春没有回头。她眼底的金芒骤然大盛,如同神明俯瞰蝼蚁,盲视在千万分之一秒内捕捉到了两名暗哨挥刀轨迹中,那几根散发着刺目红光的因果死点。

她未退半步,仅仅是抬起苍白修长的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拨。

如同切开了一层薄薄的油脂,气机牵引瞬间被强行扭曲。

两名暗哨只觉得握刀的手腕突然一阵诡异的酸麻,兵刃彻底失去了控制。刀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度不符合物理常理的折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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