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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蚀骨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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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顺着面具的呼吸孔吸入肺腔的,根本不是什么汗水或者凡人的气味。

那是一股彻底剥离了七情六欲的波动。在薛无垢那变异且极其敏锐的嗅觉神经里,这股气息被翻译成了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虚无冷香”。它就像是深埋在万年冰川最底层的神明尸骸,纯净到令人发指,却又带着一种足以碾碎所有低维生灵的极寒毁灭感。

薛无垢的瞳孔猛地一缩。只一瞬间,他那狂躁的灵魂就像是被绝对的零度彻底冻结了。血液的流淌仿佛发出了滞涩的冰裂声,连握着匕首的手指都僵硬得无法弯曲。

“当啷。”

那把淬毒的匕首从薛无垢无力的指间滑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个前一刻还杀气腾腾的地下毒师,此刻双膝一软,整个人像是一条发了情的野狗般跪伏在潮湿的地面上。他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痴迷呢喃,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膝行,贪婪地追逐着沈辞春衣袖间不经意间散落的微弱余香。

“你……你是……啊,这味道……”薛无垢的声音里透着极端的欲念和破碎感。他的双手在半空中虚抓,试图将那种气味死死攥在掌心。

沈辞春冷冷地转过身。她没有低头看地上的匕首,而是直视着薛无垢。

两簇暗金色的神芒在她的瞳孔深处轰然亮起。天眼开启,不再是单纯的观测,而是将高维神识化作实质的物理威压,如同一根烧红的金针,狠狠刺入薛无垢的面具镜片,直击他的眼底。

“啊——!”

薛无垢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他死死捂住双眼,眼角渗出两行刺目的血迹。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迅速隐入暗巷的阴影中。但在遁走前的那一刻,胡同深处却传来了他极其癫狂、扭曲的嘶哑笑声。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一路蔓延,直到玉京城外围的地下。

蚀骨香堂的核心密室内,几百只用琉璃瓶装载的珍稀香料在木架上排开,那是薛无垢积攒了半生的财富。墙上的一盏壁灯忽明忽暗,照亮了满屋子的瓶瓶罐罐。

薛无垢扯下脸上的鸟嘴面具,狠狠摔在地上。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满是疯狂。

“垃圾……全都是垃圾!”

他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抓起那些价值连城的西域龙涎、深海蚌香,疯狂地往地上砸去。琉璃碎裂的声音在密室里接连不断,浓郁到刺鼻的香气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只有她……只有她身上那股味道才是真正的香!”薛无垢跪在满地碎玻璃中,任由碎片扎破膝盖,鲜血流出,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仰起头嘶吼着,“我要活捉她!我要把她一寸寸切开,炼成这世上唯一的真神之香!”

另一边,沈辞春已经悄然回到了相府偏院。

刚才那一瞬的神识威慑,对她这具低维□□造成了极大的负担。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后背渗出一层虚汗。

她推开内室的门,连斗篷都没脱,直接倒在了坚硬的木榻上,陷入了深沉的昏睡。榻边的木桌上,还放着一个白天没来得及收走的空茶杯。

夜半时分,窗外的风骤然变大。一只受惊的野猫从梁上窜过,一脚踢翻了案台边缘的一盏油灯。

“吧嗒。”

油灯滚落在地,里面的灯油洒了出来,立刻引燃了垂落在地上的陈旧床幔。火舌顺着干枯的布料迅速往上爬,暗红色的光在室内跳跃。仅仅几十个呼吸的时间,滚滚的黑烟就填满了这个密闭的房间。

如果是普通人,哪怕在睡梦中,也会被这股刺鼻的焦糊味呛醒。

但沈辞春毫无反应。她的嗅觉是一片死寂的盲区。她平静地躺在榻上,呼吸着已经被浓烟填满的空气,大脑根本没有接收到任何关于“燃烧”的危险信号。

火光已经逼近了床头,烤焦了她斗篷的下摆。

就在这时,偏院的走廊上响起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这什么味儿啊?谁大半夜烤肉烤糊了?也不说分我一块。”贺兰茵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咬了一半的红豆糕,正打算去厨房找点夜宵。她路过内室时,猛地吸了吸鼻子。

她一转头,就看到了窗户缝里透出的诡异红光。

“啊——走水啦!”

贺兰茵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她一脚踹开内室的门,随手抄起门边脸盆架上的一盆冷水,闭着眼睛就朝火光最亮的地方泼了过去。

“哗啦”一声。

冰凉的水兜头浇下。沈辞春猛地惊醒。她睁开眼,视线所及全是刺目的火光和熏人的黑烟。她低下头,看到自己被烧焦了一大块的衣角。在那一瞬间,一股比面对薛无垢的刀锋还要彻骨的深渊恐惧,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后背的冷汗,在刹那间浸透了中衣。

“咳咳咳……你傻啦!火都烧到眉毛了还睡!快出来啊!”贺兰茵在门口跳脚,一边咳嗽一边抱怨,手里那半块红豆糕却还死死捏着舍不得扔。

沈辞春动作僵硬地走出了内室,站在冰冷的屋檐下。窗外,压抑了半宿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雨滴砸在青砖上,发出杂乱的声响,掩盖了更远处的脚步声。

刚才那场火,差一点就毫无声息地烧死了她。

沈辞春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微微蜷缩。“多谢。”她对贺兰茵的道谢简短生硬,实则在极力掩饰内心差点被物理法则抹杀的后怕。

“神性救不了□□,我需要一条能替我看家的恶犬。”她在心里冷冷地对自己说。空有看破天机的眼睛,却连最基本的物理生存预警都丧失了,这种降维的脆弱感让她无法忍受。

她深吸了一口气,任由冰冷的夜风灌进喉咙。“红药。”

商红药不知何时已经闻讯赶来,满头大汗地站在院门口。“主子。”

“相府不能呆了。”沈辞春的语速极度平稳,透着绝对的冷酷,“准备一下,去无常渡。我要进行最高级别的谈判。”

她必须立刻拿下闻人决那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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