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在落星渊边缘,大夏皇室用来修补神魂的顶级禁药。也是裴砚之之前提到过,唯一能修补她受损经脉的主药。
贺兰茵这个傻子,去敌营逛了一圈,不仅没死,还顺手把敌人的救命药给偷回来了。
“咳……”沈辞春想笑,但胸腔里翻涌的气血让她发出一声闷咳。
“哎呀,姐姐你怎么了?”贺兰茵吓了一跳,抱着罐子就要凑过来。
“放下东西,出去。”沈辞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把门带上,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进来。”
贺兰茵被她眼神中的寒意吓住了,缩了缩脖子,乖乖把罐子放在桌上,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
“噗——”
沈辞春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疯狂乱窜的反噬之力,一口黑血喷洒在面前的青砖地上。
这血不是红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黑,落地时甚至发出了轻微的“滋滋”腐蚀声。强行镇压皇家首席风水师,并逆转金刚锁煞局,这种逆天而行的代价终于在此刻全面爆发。
五脏六腑仿佛被人把手伸进去狠狠攥成一团,然后用力撕扯。耳边传来尖锐的耳鸣声,像是有无数只蝉在脑子里疯狂鸣叫。
沈辞春双手死死扣住桌角,指甲崩断,鲜血渗入木纹。她大口喘息着,却感觉吸入肺里的不是空气,而是烧红的铁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哗啦”一声响。
钟离雪端着一盆热水站在门口,满脸惊恐地看着地上的黑血。
“夫……夫人……”她吓得手一抖,铜盆打翻,热水泼了一地。
沈辞春抬起头,视线因为充血而变得模糊不清。在她的视野里,钟离雪那单薄的身影周围,缭绕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
“滚……”沈辞春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钟离雪眼眶瞬间红了。她没有滚,而是突然跪在湿漉漉的地上,对着沈辞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奴婢知道夫人是干大事的人。”钟离雪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决绝,“奴婢命贱,帮不了夫人什么。但这盆水……您擦擦身子吧。”
说完,她不敢再看沈辞春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爬起来狼狈地跑了出去。
沈辞春看着她的背影,意识有一瞬间的恍惚。
就在这恍惚间,西窗突然被一阵风吹开。
一道白色的身影裹挟着满身的水汽翻了进来。
裴砚之落地无声,手中的白骨盲杖准确地点在沈辞春脚边的空地上。他虽然看不见,但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即将崩溃的神魂波动,让他那张常年挂着温润笑容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不要命了?”
裴砚之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怒意。他几步跨到桌前,并没有去扶沈辞春,而是直接伸手,一把扣住了她染血的手腕。
“放手……”沈辞春试图挣扎,但此刻的她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闭嘴。”
裴砚之厉喝一声。他那双空洞的眼眸虽然没有任何神采,但此刻却仿佛燃烧着两团幽冷的鬼火。
他猛地催动体内的“同频共振”。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黑色因果线,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瞬间连接。
“唔!”
裴砚之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沈辞春体内那股正在撕裂神魂的恐怖剧痛,在这一瞬间被强行分流,顺着因果线疯狂涌入裴砚之的体内。
七成。他足足分担了七成。
裴砚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额头上瞬间渗出了豆大的冷汗。他死死咬着牙关,因为太过用力,咬肌高高鼓起。但他扣着沈辞春手腕的手指,却纹丝不动,仿佛生了根。
沈辞春感觉那种凌迟般的痛苦骤然减轻,神智终于清醒了几分。她看着面前这个痛得浑身发抖的男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的痛……我收到了。”裴砚之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砂砾,“别动,还没完。”
他松开一只手,摸索着拿起桌上那罐龙涎草。没有任何处理工具,他直接用内力震碎了瓷坛,抓起一把带着泥土腥气的药草,在掌心强行揉碎化汁。
“张嘴。”
沈辞春下意识地张开嘴。裴砚之将那一团墨绿色的药汁塞进她嘴里。
极苦。这本该是世间至苦之物。
但在药汁触碰到舌尖的那一刻,沈辞春愣住了。
没有味道。
就像是在嚼一团没有味道的蜡。她的味觉,彻底消失了。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随着痛楚的消退和神魂的稳定,沈辞春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极其违和的事情。
此时此刻,裴砚之就在她面前,两人的距离不过咫尺。刚才因为剧痛,裴砚之的嘴角也溢出了一丝鲜血,那血腥气理应浓烈刺鼻。
可是,她闻不到。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空气中除了雨水带来的湿气,什么都没有。没有血腥味,没有药草味,甚至连屋子里原本那股陈旧的霉味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沈辞春的心猛地沉入了谷底。她凑近裴砚之染血的衣襟,像个溺水的人渴望氧气一样,拼命地嗅着。
虚无。一片死寂的虚无。
“裴砚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身上……有用香吗?”
裴砚之正忙着调理内息,闻言动作一顿。他是个医者,瞬间就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他缓缓抬起头,虽然看不见,但他准确地把脸转向了沈辞春。
“你闻不到血味了?”
沈辞春没有回答,只是颓然地靠回椅子上,眼中那抹刚刚亮起的光芒再次黯淡下去。
嗅觉,那是人在危险环境中最后的警报器。对于即将要在明日大婚修罗场中动手的她来说,失去对毒气、血腥和特殊香料的感知,无异于自断一臂。
次日破晓,雨过天晴。
相府外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迎亲锣鼓声。那声音喜庆、喧嚣,穿透力极强,但在沈辞春听来,却像是在为某种即将死去的庞然大物送葬。
她站起身,推开窗户。
虽然闻不到那夹杂在风中的硝烟味,但她看见了。
长街尽头,那缓缓逼近的十里红妆,如同一条赤红色的巨蟒,正张着血盆大口,向着相府吞噬而来。
沈辞春面无表情地整理好衣襟,转身走向梳妆台。
既然闻不到,那就用这双眼,看清楚这个腐朽王朝崩塌的每一个细节。
“吉时已到。”她对着镜子里那个苍白的女人轻声说道。
而在前院书房,谢临安听着那震天的锣鼓声,将手中擦了一夜的短剑缓缓归鞘。剑刃上,还残留着昨夜喂阵留下的血迹。他看着铜镜里那个一身喜服的新郎官,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