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故园春不渡 > 第19章 深渊诊脉

第19章 深渊诊脉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裴砚之的手在颤抖,他端着药碗,迟迟递不过去。

“辞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沈辞春却没有任何迟疑。她在黑暗中伸出手,摸索着触碰到了滚烫的碗壁。她的手指修长苍白,没有一丝颤抖。

“多谢。”

她接过药碗,像是端着一杯普通的茶水。没有任何对即将失去感官的恐惧,也没有任何对凡人生活的留恋。

她仰起头,将那碗足以斩断人性羁绊的毒汁,一饮而尽。.

粗糙的黑瓷药碗被沈辞春随意地搁在矮几上,碗底碰撞木面发出一声闷响。药碗边缘残留着一滴纯黑的汁液,顺着瓷壁缓慢向下滑落。

没有翻江倒海的绞痛,也没有灼烧脏腑的热度。事情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黑暗的识海深处,五根连接着尘世的细微丝线,在因果汤药的浸透下突然绷紧。随后,“啪”的一声极度轻微的钝响,代表着“酸甜苦辣咸”的因果线在她体内根根崩断。

味觉永久丧失的瞬间,不是解脱,而是极致的虚无。大脑在疯狂报警,试图找回缺失的感知模块。随之而来的,是仿佛万千生锈银针同时穿刺大脑皮层的尖锐剧痛。

沈辞春的身体猛地僵直,原本苍白的脸庞瞬间透出一种死灰的颜色。

裴砚之坐在她对面。他虽然双目覆着白绫,但精准得犹如亲眼所见一般,猛地探出双手,死死攥住了沈辞春正在痉挛的手指。

他毫不犹豫地强行催动了自己作为替劫药体的本源,发动禁术“同频共振”。

肌肤相触的瞬间,一条肉眼无法看见的灵魂通道在两人之间建立。沈辞春神识中那股足以将凡人灵魂撕碎的灭顶之痛,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决堤口,狂暴地涌入裴砚之的体内。裴砚之的脊背在一瞬间弯折下去,喉结剧烈滚动,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他的掌心立刻被涌出的冷汗与黏稠的鲜血浸透,湿滑的触感在两人紧握的指骨间蔓延。

一墙之隔的书房密室内。

锁魂掩月阵的巨大阵盘上,代表偏院方位的阵纹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沈辞春味觉彻底断绝引发了命轨的剧烈震荡,那股狂暴的毁灭神光在失去感知束缚后,开始了最后一次剧烈的挣扎。

谢临安枯坐在黑曜石地板上,双手死死按在阵眼之上。他是这个大阵的主阵眼。

阵盘上传来阵基崩裂的轰鸣,反噬转移机制被瞬间触发。一股极其蛮横的力量顺着地脉冲入他的双臂。谢临安只觉得胸腔里仿佛被人塞进了一把长满倒刺的铁刷子,然后狠狠拉扯了一把。脏腑被撕裂的闷痛让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猛地向前倾倒,一口暗红色的黑血直接喷在阵盘的纹路上。黑血顺着刻线流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他死死咬着牙,腮帮两侧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只是拼命将体内残存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灌入阵法,死死压制着偏院那即将冲破天际的波动。

药庐外,风雪未停。

献祭产生的极致阴寒与死气,顺着紧闭的门缝一丝丝地渗了出来。原本长在墙角的一小丛耐寒冬草,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便彻底枯黄发脆,化作了一撮灰烬。

商红药站在院子里。她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双手插在袖筒里,整个人却依然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寒冷,而是来自命理底层的战栗。

“这破天,风刮得跟刀子似的。”商红药牙齿打着战,跺了跺脚,嘟囔了一句。她看了看紧闭的药庐木门,在那木门的背后,她直观地感受到有一个完全超脱凡人理解的恐怖存在,正在缓慢成型。

药庐内,深层精神连接的涡流中。

裴砚之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放进磨盘里碾压。他通过同频共振,短暂地触碰到了沈辞春体内那股充满毁灭欲的灭世神性残片。那是一片绝对冰冷、没有丝毫怜悯的深渊。

他那属于凡人的温润意志,在这股神性面前微不足道,险些被当场同化成毫无感情的死物。全身上下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冷汗早已湿透了他的白衣,唇角不断溢出鲜红的血水。

但他没有松手。凭借着心底那一丝无论如何都不忍看她受苦的执念,他在无边的剧痛与神性碾压中,死死守住了一块清明的方寸之地,将那些足以致死的痛楚尽数吸纳。

漫长而死寂的折磨后,因果汤药的药力终于彻底沉淀。献祭完成。

沈辞春的肉身在剥离了味觉后,重新稳固了容器的边界。她紧绷的身体缓慢地放松下来,脸上的痛苦尽数褪去。

极度虚弱的裴砚之大口喘着粗气,眼睛上的白绫被汗水浸得半透明。他感觉到沈辞春平稳的脉搏,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强撑着抬起颤抖的右手,向她苍白的脸庞伸去,试图替她擦去眼角因为神识剧痛而流下的血泪。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那一刻,沈辞春极其自然、且没有任何停顿地微微偏过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化作了一尊没有丝毫温度的冰雕。剥离味觉带来的并不仅仅是无法尝出味道,连带着摧毁了她产生共情与感动的生理基础。

裴砚之的手僵在半空中。这理智到极致的推拒,比刚才神性碾压的剧痛更像一把利刃,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他以为她是因为余痛未消在排斥,却不知道她已经在物理意义上失去了感知他牺牲的能力。

“阵法是否稳固?”沈辞春的声音极其平淡,没有一句道谢,只有绝对功利的询问。

她用一截冰冷的袖口,自己随意擦了一下眼角。

“原来失去味觉后,连别人的眼泪也是没有味道的。”她陈述着一个事实。

裴砚之喉结滚动了一下,默默咽下喉头的腥甜。他收回僵在半空的手,用拇指擦去自己唇边的鲜血。

“稳固了。”裴砚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缓慢地站起身,身体有些摇晃。他从怀里摸出一瓶用于缓解经脉枯涩的药膏,轻轻放在桌面上。随后,他弯腰提起床边那个残破的木药箱,转身走向门口。

拉开木门时,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裴砚之步履蹒跚地走入风雪之中。留给这间死寂药庐的,只有一个惨烈而孤独的背影。

走出相府大门时,一阵寒风卷过。裴砚之停下脚步,盲眼朝着天空的方向微微扬起。一片细碎的落雪飘落在他那被冷汗和鲜血浸透、依然滚烫的掌心里。几乎是接触的瞬间,那片纯白的雪花便融化成了一滩浑浊的血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