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试图去摸索桌边的茶盏,指尖却穿过了茶盏的虚影,直接按在了滚烫的烛火上。
“滋——”皮肉烧焦的声音响起。
沈辞春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那只手根本不属于她。她只是凭借着刚才的触感修正了方位,稳稳地端起茶盏,却没有喝,而是将其倾倒在地上。
“看来,这茶是喝不成了。”她淡淡说道。
……
玉京城地下,万劫赌坊的废墟之中。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气运清洗,满地狼藉。原本奢华的赌桌被劈成两半,红色的筹码散落得如同凝固的血迹。
郁离坐在一堆破碎的木料上,手里捏着那枚沾染了季浮舟鲜血的缺角金币。
他没有丝毫愤怒,反而将那枚金币贴在自己苍白的侧脸上,闭上眼,贪婪地嗅着上面残留的一丝气息。那是沈辞春在神识反噬时,通过因果线传导过来的、足以碾碎灵魂的极致威压。
“这才是……真正的庄家啊。”
郁离发出一声神经质的低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他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球里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传令下去。”他对着黑暗中的残部低语,“封锁所有堂口,像死人一样蛰伏起来。别让长公主的人找到我们,也别去打扰那位神明……我们在下面,等着接她的下一局牌。”
而在玉京城另一端,长公主别院内却是一片狼藉。
“废物!都是废物!”
萧太真披头散发地在波斯地毯上翻滚,华丽的宫装被她撕扯得凌乱不堪。她周围是一地碎裂的御赐瓷器,那是她刚才在剧痛中砸碎的。
因为相府财路的突然断绝,原本源源不断流入府内的“运金”瞬间干涸。她体内那条依靠财气与生机供养的替死蛊,此刻正因饥饿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振翅声。
“嗡——嗡——”
那声音不是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在她的小腹内响起。蛊虫细密的复足抓挠着她的脏腑,每一次抓挠都带来钻心的剧痛。
“去……给我去查!”萧太真满脸冷汗,指甲深深抠进地毯里,眼神怨毒得像一条濒死的毒蛇,“是谁断了本宫的财路……我要把他的皮剥下来做灯笼……把沈辞春那个贱人抓来……我要喝她的血……”
……
相府前院,书房密室。
谢临安站在巨大的阵法中枢前。他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嘴角那一抹未干的黑血在烛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作为锁魂掩月阵的掌控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偏院里正在发生什么。沈辞春的命轨正在崩断,那股庞大的神识如果没有宣泄口,会在半个时辰内将她炸成肉泥。
而在相府大门外,那个盲眼医者正在不顾一切地冲击着阵法的防御。
“大人,潜龙卫就在附近,若是撤阵……”黑暗中,心腹暗卫的声音带着极度的迟疑。
“撤。”
谢临安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死死盯着阵盘上那个代表裴砚之的光点,眼底翻涌着足以焚毁理智的嫉妒与痛苦。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杀了那个能光明正大去救她的男人,但他不能。他是守墓人,一旦他走出阴影,皇室的屠刀就会立刻落下。
“为了保她的命……”
谢临安猛地闭上眼,狠狠咬破舌尖。一股浓烈的精血喷在阵盘之上。
“嗡——”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机括声。他强行逆转了阵法逻辑,将偏院外围那层坚不可摧的防御壁垒,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道口子,是他对自己尊严的凌迟,也是他给情敌开的后门。
……
风雪呼啸着灌入偏院。
裴砚之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院门。他身上的白衣被积雪浸透,提着药箱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刚一踏入这方天地,一股恐怖的高维威压便扑面而来。
在裴砚之的听风辨位中,整个院子已经不再是现实的物质世界,而是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气流在这里被扭曲成锋利的刀片,刮擦着他的皮肤。
他闻到了那种死亡与神□□织的味道。
“吱呀——”
他推开了内室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屋内的温度低得吓人,却又干燥得仿佛沙漠。
在黑暗中,裴砚之凭借着听觉,精准地“看”到了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影。
她安静得像是一尊雕塑,只有眼角滑落的血泪带着温度。那种随时可能爆发毁灭的神性气息,让她看起来既陌生又危险。
裴砚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颤抖着放下那个生了绿锈的药箱,“咔哒”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来了。”裴砚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
沈辞春微微侧头。失去了视觉的她,此刻只能感受到门口那一团微弱却温暖的凡人生机。
“你是来送死的吗?”她问,语气里没有一丝情感,只有对因果的陈述。
裴砚之没有回答。他迈开步子,迎着那股能将普通人神智碾碎的威压,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了那个随时可能吞噬一切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