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怅惘混着旋律漫开,好似困在阴云里走不出去。
肖林野被情绪感染,不知不觉跟着哼唱起来,到了后半段高潮部分,他激情地卖力演唱,唱得投入,势必与音响和陈录一决高下。
陈录侧头望了他一眼,四目相对,肖林野回他一笑,摇下封闭的车窗。霎时,猛烈的风强行灌入狭小的空间,两人的头发跟着肆意翻飞。歌声揉进混沌的风,随车疾驰甩在身后。
陈录趁机回头观察了下小核桃,它丝毫不被外界的动静所打搅,沉浸在梦中,已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渐入尾声,情绪减缓,一曲结束,一曲又起,时而激荡,时而抒情,两人几乎唱得忘我。
肖林野的车,曲库都是他常听的,跳转到陈录不熟悉的曲子,他便轻声哼唱,嘴唇轻启。只听得见身边那位发出低沉的、带着沙砾质感的独特嗓音,从肖林野的胸腔里震出来,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传递到他的皮肤上,像是有细小又密集电流爬过,浑身战栗。
风不讲道理的,把两个人的头发搅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搅在一起,如同解不开的线团。
肖林野脑门签到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露出额头,下面是一双盛满笑意的眼睛。那双眼睛不时侧头看他,陈录偏头对上那双眼,看不透情绪。
肖林野发自肺腑地笑,得意,温柔,随心所欲。无形中褪去满身疲惫,情绪一直站在顶端,浮于表面,陈录看出他的兴奋不已。
“认真看路!”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音响声,陈录不得已大喊,叮嘱肖林野。
“我在看!”
肖林野以同样分贝回应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嘴上怎么说不管,反骨侧头看陈录,做调皮样。
“看路!”
陈录心一惊,秒切严肃脸,开车可不是玩游戏,稍有不慎就有意外发生,肖林野这个做派就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
“好好开。”陈录说,语气松了些。
“我听见啦。”
肖林野附和,眼睛老实看路,姿态比刚才正经了不少,可整个人还透着股慵懒的松弛劲儿,嘴角带着耐人寻味的笑。
“要不要换我来开?”陈录说。
“不用,再过会就到了,安心玩会吧。”
陈录店门口停着一辆军绿色皮卡,应该是用来拉货送货图方便的,在特定的时候才用。他有几次去会看见他和徒弟两人在装货,然后刘宇再把车开出去。推断出车的主人还是不难,陈录是有本儿的。
巷子里把车开出去麻烦,所以他不到迫不得已办事儿都靠走路。
长坪镇的国庆氛围和城里没法比。城里所到之处处处皆红,小镇除了主街道两边挂满了小红旗,就是少有几家店铺会在店铺上方或是左右两边弄点喜庆的红色。
这个小镇上有很多宾馆,称得上大酒店的只有一家。
明星大酒店。对面就是广场,陈录上次回来的时候这儿还没重建,现在回来变了,修了长廊亭子,添置了新的设备设施,大爷大妈可以在这儿打牌,运动,娱乐。
酒店旁边的街后面有两所学校,分别是中学和小学,彼此相邻。出来后就是小吃街,一直延伸到广场对面,然后一路向上。
肖林野把车停在酒店门口,一起去前台办理入住。肖林野坚持订双床房被陈录及时制止,最后两人各住一间,肖林野看着自己的房卡暗暗失落。
陈录回到自己房间,卸下行李顿时松了口气。
他放出小核桃让它得以活动,自己则倒在床上,活动四肢,舒展得差不多了,他便望着天花板的灯一动不动。
肖林野保持着一个姿势开了那么久的车,身体僵硬程度不知道比自己多多少,还乐呵呵的哄别人高兴。
酒店的房间紧密安静,空气微微发闷,混合着布艺与清洁剂的味道。只身一人处在陌生的房间,日思夜想念念不忘的人却住在隔壁,肖林野心里一点都不愉快。
酒店这种东西,一人两人三人还是一群人住,都不觉得孤单。可是如果明明是两个认识的人,而为了心理的距离,而被一方否决安排在一个房间,心理真是深受挫败。
都躺过一张床的人了,为什么不能住在有两张床的房间?只要能感受到他躺在自己身边,自己绝对不会像上次那样申请爬他床的。
肖林野趴在床上,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形,都不是垂落阴沉的黑线能形容的。
整个花白如医院的房间,被阴郁笼罩,白昼犹如黑夜,压得人喘不过气。而散发出这种强大沮丧感的物体,还得说回来,就是躺着的肖林野。
当房门被敲响的时候,他都懒得动弹,直到外面的人敲了第二次,他才慢悠悠地爬起来。
“你怎么了?”
陈录站在门口,盯着肖林野盛情过后的憔悴模样,震惊地快要说不出话。
肖林野摇头,松了门把手,走到床边继续躺尸。
“辛苦你了,还是很累吧,要不要睡一觉?”陈录跟上去,询问,哪知肖林野一个眼神都不愿分给自己。
陈录驻足眼神在他脸上停留,迟迟不见他反应,还以为是真的困了,不忍心打扰,帮他关上窗户拉好窗帘。
“我走了,好好休息。”陈录小声说。
“……站那儿。”
肖林野突然开口,有气无力的。陈录回身去看他,他依旧闭着眼,过了会儿才缓慢地睁开眼看向自己。
“来找我干什么?”
窗帘是遮光型的,肖林野翻身坐起来,看不清他脸上的任何申请,却感觉到一举一动像是使用了全力,软绵绵透没什么精神。
“想找你出去走走。”陈录说,“但我觉得你现在更适合躺着。”
“嗯……”肖林野低头,鼻腔里拖出长调子。他抬手抓住了右前方陈录的手臂,拉向自己。
这个力道陈录想挣脱开的话,可以说毫不费力。不知他怎么想的,竟任由对方拉着,自己还往他面前走了一步。
“不想动。”肖林野脸颊蹭蹭他的手,撒娇,“想你陪陪我。”
好熟悉的招式。
陈录垂眸看下去,只能看到他那双好看的睫毛,扑闪扑闪,吸引人上手触碰。接着就是他微微下撇的嘴角,咬着下唇不吭声的模样,可怜极了。
“我先回去看下小核桃情况好吗?”陈录柔声说,“你留个门,我很快过来。”
肖林野看了他一眼,沉默,松开了抓着他的手。
陈录只是回去看猫有没有到处乱尿,现在又是午饭时间,他要先喂猫才行。
回来的时候肖林野依旧是那个姿势,身子阴在暗处,落寞,又有些令人心疼。
“还不睡?”陈录刚走到他身边,就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对方手心灼热的温度爬至手腕处,皮肤瞬间紧绷。手背充血,青筋暴起。
“好羡慕小核桃,可以被你照顾得头头是道。”肖林野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手臂上被自己握出来的青筋,声音一声比一声低,“为什么它用了我的外号,我却没有和它一样的待遇?”
“我也好想听你叫我‘肖核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