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为梅洛和麻原的人在管理上都有问题。与这种愚蠢的合作对象做起事来,真是事倍功半。
*
傍晚六点十分,青年发展联盟驻营项目办公室。
安藤启介已经第三次接到梅洛的催促电话。
行政主管的语气一次比一次不客气,甚至开始质问青年发展联盟究竟有没有能力处理学员事务。安藤只能反复保证,相关人员正在核实,一旦确认情况便会立即通知。
他并不知道三浦在什么地方,也不清楚她究竟接受了什么治疗。
直到六点过后,特殊项目的联络电话终于响了。
对方告诉他,三浦遥目前正由医护人员照护,已经安排转往一家普通医院,家属可以直接前往接洽。
“她现在到底怎么样?”安藤问。
“身体状况不稳定,需要继续治疗。”
“那她为什么十三号就被登记为离营?”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医院的联系方式会发给你。通知家属即可。”
通话结束后,安藤望着写下的医院名称,心里沉了沉。
他原以为对方只是安排了某种额外的健康观察,现在看来,三浦的身体情况可能远比他想象中严重。可他既没有权限要求对方解释,也不敢把自己根本不了解的特殊项目告诉梅洛。
他只能重新拨通梅洛派来的夏令营行政主管的号码:“人找到了。”安藤说道,“三浦目前需要住院治疗,家属可以去医院见她。”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随后传来几乎压不住的怒声。
“住院?你们不是说已经安排她离营了吗?”
“她确实结束了普通培训,后续身体状况需要医疗人员处理。”
“那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告诉我们?”
安藤没有回答。
主管深吸了一口气:“安藤先生,我再说一遍。我们梅洛负责的是正常的培训业务,你们另外安排了什么项目,我们不干涉。但是现在家属已经报警了,不能再让我们替你们解释!”
“我明白。”安藤说道,“先让家属见到孩子吧。”
主管没有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们都知道三浦的事情恐怕不会因为找到人就此结束。
*
晚上七点二十分,一家普通医院的急诊观察区。
三浦母亲几乎是跑着赶到的。
下午,梅洛的工作人员终于告诉她,三浦正在接受医疗照护,并提供了医院的地址。她来不及继续追问,立刻赶过去,直到护士核实姓名、带她走进观察区,她才真正相信女儿已经找到了。
三浦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脸色比她记忆中苍白得多。
女人在床边停住了。
她原本想好了许多问题,想问女儿为什么不打电话,为什么没有按时回家,又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可真正看见三浦的模样,那些话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
“遥?”
她轻轻叫了一声。
三浦没有回答。
女人走近一些,握住女儿的手,才发现那只手冰凉得厉害,指尖还在轻微颤抖。
“遥,是妈妈。”
过了好一会儿,三浦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似乎花了很长时间才认出眼前的人,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妈妈……”
女人的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没事了,妈妈来了。”她握紧女儿的手,“你先休息,什么都不用想。”
三浦望着她,眼睛里渐渐浮起一点湿意,却没有力气再说什么。
病床另一侧的护士提醒家属,患者目前情况仍然不稳定,医生正在进行进一步检查。此前转送人员提供了一份医疗情况说明,但其中对于病因的描述并不充分,医院还需要重新评估。
女人听见这句话,抬起头来。
“她到底得了什么病?”
护士没有贸然回答,只请她稍后与负责的医生沟通。
女人低头看向女儿。
三浦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偶尔会因为身体不适而皱起眉头。她的母亲坐在床边,轻轻替她整理被角,忽然想起入营那天,女儿还兴高采烈地说,等回来以后要给她讲讲自己在这里学到了什么。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只是参加一次暑期培训,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晚上八点十分,特训营宿舍区。
兰从公共洗漱间回来时,听见走廊里有两名女生正在低声谈论下午的事情。
“听说有个学生的妈妈来找人了。”
“谁啊?”
“好像是三浦。她妈妈还说已经报警了。”
兰的脚步一下慢了下来。
“后来呢?”
“后来好像找到人了,说是在医院。”
兰站在房门前,迟迟没有进去。
三浦还活着。
至少,这意味着她不是毫无消息地消失了。
可兰并没有因此完全放心。她仍然记得三浦此前在夜间课程里的模样,也记得自己曾经在宿舍里听见过那些含糊不清的解释。
如果三浦早在十三日下午就离营了,为什么那天晚上她还会出现在课程里?
兰握着门把手,想了一会儿,最终走进宿舍。
她从随身小册子的夹层里取出那张写着观察记录的纸,在三浦名字旁边补上了今天听到的消息。
十五日,家属来访,已报失踪;据说人在医院。写完以后,她又在下面添了一句:十三日晚,曾亲眼见到三浦。兰盯着这两行字看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画蛇添足。她十三号的记录已经写了一遍。现在再写一遍,不过是怕自己忘记。
可是内容明明已经记在纸上一遍,怎么还是会怕忘记呢?兰不知道。
她最后也没有把自己多余的备注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