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区的安全办公室。

琴酒正站在窗边，听下属汇报最新情况。

这间办公室没有普通营地那种明亮的装修，墙上挂着研究区各层的内部示意图，桌上放着几份需要核实的出入记录。此前行政资料被人复制的事情尚未查清，安全部门已经连续两天加班检查各处的人员权限。

琴酒对此并不满意。

被复制的资料虽然不涉及N系列的核心研究内容，却包含部分学员交接记录。如果这些内容落到警方手里，再与家属的证言相互印证，原本分散的几项异常就可能被联系起来。

而现在，偏偏有一名学生的母亲已经报了失踪。

“所以，麻原的人直到今天下午才来通知？”琴酒问。

“是。家属十三号接到离营通知，十四号向梅洛询问，今天上午报了失踪。下午她亲自去了营地，梅洛才联系青年发展联盟的协调人员。”

“梅洛怎么说？”

“他们坚持三浦十三号就已经回家。”

琴酒抬起眼。

“回家？”

“是。”

他看了眼桌上的内部转接记录。

三浦遥，八月十三日晚间转入研究区，至今仍在接受医疗观察。

琴酒将记录翻过一页，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麻原的人到底怎么和梅洛对接的。人还在这里，他们倒是替她把家回了。”

这项实验保密性很高，梅洛当然不知道三浦被送进了地下研究设施。

作为营地的公开经营方，梅洛只与麻原阵营保持合作关系。普通培训、招生管理和行政手续都由他们负责，涉及秘密实验的真正安排，则完全不在梅洛的知情范围之内。

研究对象进入组织的医疗观察体系以后，普通行政部门只会收到一份学员退出培训的确认通知。至于人究竟去了哪里，梅洛不知道，也不应该知道。

“麻原那边怎么解释？”琴酒问。

“他们希望我们尽快确认三浦是否能够结束观察，同时要求不要让事件影响营地的正常经营。”

“倒是会提要求。”琴酒将文件放下，“警方呢？”

“目前只确认家属已经报失踪。当地警方可能会向梅洛核实离营记录，暂时没有进入研究区的迹象。”

“那就不要等到他们来了才想办法。”

琴酒转身走向办公桌。他并不认为一位家长的投诉就足以威胁整个研究计划。但这件事发生的时机很不巧，资料外泄的问题还没有解决，部分研究人员与重要数据正在安排下一阶段的转移。倘若警方此时对营地展开调查，即使未必能够发现地下研究区，也会让原本可以正常进行的人员调动平添许多麻烦。

而所有这些风险，竟然都围绕着一名普通实验对象展开。

“叫雪莉带报告过来。”他说。

*

五点四十分，宫野志保走进安全办公室。

琴酒坐在桌后，正在翻看此前的研究进度汇总。听见脚步声，他没有立刻抬头，只示意她把文件放下。

“人怎么样？”

“仍然存在严重的不良反应。”宫野回答，“目前的治疗能够控制部分急性症状，但恢复情况很不稳定。”

“能活下来吗？”

“现在不能确定。”

琴酒翻开她带来的报告看了起来。

“三浦的初始反应非常剧烈。”宫野继续说道，“我们此前没有获得过这么完整的极端不耐受案例。她的主要反应数据已经记录下来，但如果能继续观察恢复过程，对逆转治疗的研究仍然有价值。”

“所以你想继续留着她。”

“从研究角度来说，是的。”

宫野回答得很平静。她没有刻意回避三浦可能死亡的风险。即使患者最终未能恢复，其病情变化也能够帮助研究人员进一步判断损伤机制，只不过这不意味着研究组已经放弃救治。

“她目前仍然在接受治疗。”宫野说道，“我们正在比较不同方案的效果。如果病情继续变化，还可能得到新的结果。”

琴酒看得很快，视线很快锁定了报告末尾的评估，“已经拿到的够不够？”

“足够完成现阶段的主要分析。但进一步观察仍然可能提供有价值的信息。”

“那就是够了。”

宫野微微抬眼，“要准备结束观察吗？”

“她母亲已经报了失踪，现在就在营地外面等人。”

“我知道。”宫野说道，“安保部门刚刚通知我。”

“那你应该知道，继续把人留在这里会带来什么麻烦。”

宫野沉默了片刻：“如果现在转出去，普通医院不了解她此前的药物暴露情况，未必能提供有效的针对性治疗。”

“你这里就能？”

宫野无法回答。她清楚，现有方案确实还没有达到足够稳定的效果。

“至少我们知道她对哪些干预有反应。”她说道，“而且目前的逆转治疗研究已经出现一些值得继续验证的结果。”

琴酒将报告合上。他知道宫野的判断并没有错。三浦确实还有研究价值，继续观察也可能帮助研究人员改进治疗方案。假如没有家属追查、没有行政资料外泄，这名学生大概还会继续留在这里。

但组织并不缺少研究对象。

其他反应较轻的学生正在逐渐恢复，而研究人员已经取得三浦最重要的异常数据。为了再多获得一份结果，让外部调查有机会干扰整座研究设施，显然不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把现有治疗记录整理好。”琴酒说道，“安排她离开。”

宫野看了他一眼：“现在？”

“今天。”

旁边的安全负责人忍不住开口：“可梅洛已经宣布她十三号就离营了。现在突然把人交出去，他们恐怕不好解释。”

琴酒嗤笑一声：“我们又不是日本政府，哪有本事说让人消失，就让人消失？”

没有人理解他的冷幽默。

他将文件推回桌面。

“梅洛说了什么，让麻原自己去解释。人交给家属，研究记录留下。”

安全负责人点头，随即又问：“需要通知梅洛配合转送吗？”

“不需要让他们接触研究区。”

“通过原来的协调渠道安排。还有，别把她写成已经康复。她要是死在外面，梅洛那套说辞就够麻烦了，不必再替他们添一份假的医疗结论。”

宫野拿起报告，没有再争论。她知道这项决定已经作出。不过，在离开之前，她还是补充了一句：“我们没有办法保证她转院以后的恢复情况。”

“我没让你保证。”

琴酒已经埋头进入下一份报告了，“你负责研究，医院负责治病。至于家属要找谁算账，那不是你需要解决的问题。”

琴酒一点没把三浦的事情放在心上，相比一名实验对象的生死，他现在更想知道，究竟是谁把营地的资料带了出去。现在那些已经外泄的行政记录仍然没有查明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