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把话说完,但玛雅听懂了。
帝国的信息素研究者有一个公认的测试——顶级Omega的【拟态天命】,会让所有能闻到其信息素的Alpha产生不可抗拒的绑定冲动,除非该Alpha已经对另一个特定对象形成了足够深的情感锚定。
这不是实验室里的精准数据,但在多个世代的ABO经验中,被默认有效。
如果小查能站在威廉面前,闻着他,然后说“我选择恩恩”……玛雅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
Alpha女人的第一反应不是“荒谬”,不是“太危险”,是一个念头,快到她大脑还没准备好拦截,就已经通过了所有直觉的关隘——
如果小查真能做到,她就没有理由阻止了。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然后恶心涌上来,不是对女儿的——是对自己。
酸液涌到喉咙口,被玛雅咽回去,自己为什么害怕小查对恩恩是真爱?她不敢往下想,但那个答案在她后脑勺伤口下面跳,跳,跳。
她15岁封侯时没有人告诉她,你只是长了一副能打仗的身体,你的脑子要到30岁才发育完全。
现在她35岁,脑子里那个发育完全的部分告诉她:你害怕了。
你的女儿比你清白,她不需要花20年就能懂什么是“见自我,然后幸福”。
你害怕恩恩选择她——因为你觉得小查比你更配。
“过段时间再说。”玛雅说,她听见自己声音里的犹豫,她恨那个犹豫,但没办法消除:“现在不行,葬礼还没结束。”
小查看出她在拖,但没有点破。
“还有。”玛雅的声音忽然变硬,治安官对下属下达强制措施的硬:
“从现在开始,不准碰恩恩,和她保持距离。”
小查脸上闪过愤怒,但只烧了半拍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因为理智在说,母亲是对的。
向亲戚宣告是一回事,但在证明真爱之前继续碰恩恩是另一回事。
她要赢,就堂堂正正地赢。
“不碰就不碰。”小查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梗着脖子道:
“等我证明了自己,你就再也没理由拦我了,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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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的空气中,充满了油脂与香料的味道。
恩恩已经吃很多了,莱拉有点惊讶,她把恩恩带过来时,恩恩整个就是懵懵的,那种脑子里程序跑了十几遍,全部返回无效指令,最后只能打开默认程序的表情。
默认程序是吃东西。
莱拉给她拿了马卡龙,吃完了。
巧克力熔岩蛋糕,吃完了。
榴莲蛋挞,吃完了。
莱拉以为这波攻势可以了,结果恩恩指着后厨保温盘的方向,很礼貌地问:“脆皮猪肘……可以吃吗。”
莱拉说可以。
于是此刻,恩恩坐在厨房岛台边上,双手捧着猪肘,咔嚓,咔嚓,咔嚓,油脂蹭在下巴上,脆皮碎屑落在盘子里。
莱拉给她擦嘴,注意到恩恩咀嚼时,每咬一口就停半秒,嘴角轻轻抽一下,然后继续嚼,把食物从左边牙齿换到右边,再换回来——是在找一颗不疼的牙。
恩恩的逻辑很简单:难受了,就要吃东西。
心口疼,肯定是因为肚子里太空了。
莱拉去冰箱,拿来冰袋,心疼地看着这个正在机械性咀嚼的小鱼。
小人鱼嚼得很努力,腮帮子鼓起来,新牙疼了她就停半拍再继续,像一只受了伤但依然奋力进食的小动物,原本应该是可爱的动作,此刻却透着一种孤寂的决绝。
新牙齿顶在猪皮的焦化层上,钝痛,不是不能忍,但要忍得很用力。
恩恩不管,啃,等饱饱的了,心就不会疼了。
肚子鼓起来,啃。
裙子的腰线被撑得紧紧的,啃。
可心还是疼,比刚才更疼了。
刚才在小教堂,玛玛牵着林岚的手,那个画面像沉重的铅块,压得恩恩喘不过气。
“慢点吃,恩恩,吃太快胃受不了。”莱拉轻声安抚。
恩恩摇摇头,新长出的、还没完全稳固的尖牙疼得她眼泪汪汪,她嘴里塞得满满,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要吃饱……饱了,也许就不难受了。”
“恩恩。”莱拉的声音很柔,哄孩子的柔,知道对方有话说但不知道怎么说时、给她一个开头的柔软:“为什么难受?”
恩恩停下来,嚼了嚼,咽下去,喉咙里哽了一下。
她不是不想回答,是说不出来——需要的词汇量超过了玛雅教她的、伯恩寄的绘本和小查偶尔念给她听的睡前故事。
小鱼只能呜咽:“为什么要配偶才能牵手?玛玛不牵恩恩了,恩恩不能当玛玛的配偶吗?”
莱拉愣住了,她不知道如何向一个连“第二性征”概念都模糊的小人鱼解释这种复杂的契约。
“配偶是……要一起面对很多困难的人,玛玛那么爱恩恩,肯定希望恩恩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开开心心就好。”莱拉试着含糊其辞,用拇指蹭掉恩恩下巴尖上那滴油混着泪的水珠。
恩恩吸吸鼻子,声音碎碎的,像鱼缸过滤系统吹出的气泡:“伯恩以前是玛玛的配偶…伯恩如果画了怪怪画,被可怕的黑叔叔带走,玛玛就会打好多好多电话…很晚很晚还在打电话,然后,伯恩就可以回来了…玛玛把伯恩捞回来的。”
她用词不准确,但意思很清楚:“玛玛和伯恩不怎么见面,但是很信任,会把大房子分一部分给伯恩住…可玛玛不会牵伯恩的手,玛玛不会让伯恩进卧室…玛玛的浴缸是我的,玛玛打完那么多电话,还是抱着恩恩睡的…玛玛只牵恩恩的手的…”
她说到最后时,声音已经裹在抽噎里,含含糊糊,但她还是努力把它们挤出来:
“可是今天,玛玛不牵恩恩了…玛玛牵林岚的手了…配偶、牵上去、比恩恩重要了,是不是?”
小人鱼用的是一套完全原始的、身体性的领土划分。
在她脑子里,和玛玛的亲密程度只有一个排序方式——谁能和玛玛有身体接触,谁能在玛玛卧室里待着,谁能用那个浴缸。
比法律更实在,比婚契更真实。
莱拉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听懂了恩恩的逻辑——不是法律定义,是玛雅身边的优先级排序,那张排序表上恩恩原本以为自己在第一,现在她觉得自己排在林岚后面了。
“恩恩伸手了…以前每次恩恩伸手、玛玛都会牵的…”恩恩把猪皮咽下去,她以为吃了东西眼泪就不会掉了,可现在越嚼眼泪越掉,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油全蹭在脸上:
“但现在玛玛不牵恩恩了…不牵了、恩恩就、疼了…疼…”
莱拉没有马上接话,Omega女人活到35岁,见过溪流家太多复杂的爱恨,但恩恩的问题让她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孩子用蜡笔画的迷宫里——线条简单,却不知道怎么走。
突然,厨房门开了。
伯恩从外面拉开的,但他没有进来。
他侧过身,让另一个人进来了。
林岚走进厨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她径直走向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