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给我吧,我什么都没有了。”
四个护士面无表情推着手术转运车,对外界一点反应也没有,似乎除了病人,谁也看不见天花板上的人。
手术转运车被推进亮着绿灯的手术室,天花板的人紧跟在其后喃喃进了手术室,电梯依旧在不停的运转,手术室已然亮起了红灯。
走廊重新恢复平静,段浦生不欲久留,趁此机会,他下楼准备看看下面一层是否是电梯按键没有显示的二层。
这里也是漆黑一片,应该是很宽敞的区域,却闭塞得让人难以呼吸,段浦生刚进这个空间背后的门应声关闭,他摸索了许久都没找到开门的方式,只能咬牙继续走下去。
每走几步就被堆叠得高高的的黑匣子挡住了去路,一路摸黑行走,走不到尽头,也可以说没有尽头,是他一直在绕圈。
段浦生想了想,决定停留在原地,他静静的,不发出任何声音的等待,在漫长的寂静下,他听到了一阵又一阵极小声的悲伤的哭声。
“我什么都没有了,都没有了。”找不到声音的源头,像是四面八方的回声,听着年纪不大,估计和严以茉差不多,“好疼,好疼,好贵……”
声音戛然而止,又突然逼近:“原来你在这儿,你能把你身上的东西给我吗?”
“我少了好多东西,好多好多,我只要你身上的一点点,就一点点。”
段浦生猛地转身,疑惑了一瞬,看不见一个人影,那道声音明明离他很近很近,近在咫尺。
“你要什么。”段浦生往周围看了一圈,认真地问,“心,肝,我的眼睛,我的耳朵,还是我的手和腿。”
那道声音沉默了一段时间,纠结道:“好难选择,我都没有了。”
找不到人,段浦生就地坐下,暂时放弃找人的念头,他摸出戴着的银戒项链,淡问道:“除了我,你还和其他人说过话吗?”
“有,有的人理我,有的人不理,有的人给,有的人不给。”
段浦生想了想,和那道声音说:“我暂时能给的只有我的一只眼睛,一只耳朵,鼻子和我的左手,你可以全拿,也可以给我剩几个。”
“为什么?”
黑匣子里有了细微的动静,段浦生能感觉到声音的主人离他很近,并且越来越近,他摩挲银戒的内壁,平静给出答案:“总要给的,不是你也会是别人,不是现在也会是过后几天。”
“我需要一只眼睛来看路,一只耳朵来听声,一只手来做记号,我的鼻子,或者说我的嗅觉,如果是这样,你也可以拿走我的味觉,以及我需要我的双腿支撑我逃跑。”
那道声音犹豫了一会儿,迟疑问:“真的可以给我吗?”
段浦生将项链收回最内侧,他点了点头,不甚在意地回道:“可以,但我需要你帮我忙。”
那道声音警惕地问:“什么忙?”
段浦生起身,摸到离他最近的黑匣子,冰冷的触感刺骨,他看向天花板,告诉那道声音:“我是个路痴,无意闯入这里,你能带我出去吗?不能就算了。”
“我可以带你出去,但我要先……”那道声音离段浦生更近了,甚至能感受到阴冷的气息从头顶慢慢碰触到眼皮,一阵刺痛,眼膜被逐渐剥离,耳骨逐渐断裂,呕哑传至右耳,“挖掉你的眼睛,撕裂你的耳朵。”
那是个没有完整躯壳的散架,几根零散的骨头,裂了一半的头盖骨,空着的两个眼眶此时被塞入一个,断裂耳朵被接上了一只,它勉强支起了一个算得上笑的嘴角,左手僵硬地扭动舒展,最后拉上了段浦生的右手,带着他离开二层。
午夜,结爱医院不安宁。
段浦生晕晕乎乎从四层手术室的工作人员通道出来,四层依旧零散几名护士守着,他恍惚看见她们正在对账,借此机会赶忙找了处无人关注的药品柜,紧贴着铁皮柜靠在墙上深呼吸。
窗外夜色已经翻篇,浅色朝阳慢升,他的左手无力低垂,任凭他试着抬起一根小指头的知觉都已经丧失,眨了眨好的那只眼睛,只能说不影响视物。
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天花板垂吊着的电子钟表,上面的时间显示早上6:30,距离他来到结爱医院已经过去了一天。
“生生小可怜。”熟悉的声音传来,悠闲的步伐在他面前几步驻足,段浦生靠在墙上阖目浅息,接受到对方下一步的调侃,“看来有人放你一马了。”
段浦生睁开眼睛,见来人是段浦言,他笑了下,直接一个龇牙咧嘴,朝他哥伸手:“哥,我可太疼了。”
段浦言是直接推了辆轮椅过来的,料事如神大概说的就是他这种人,他将段浦生扶起来并摁在轮椅上,推着人进了电梯摁了八楼,也没带着段浦生去见什么医生。
电梯上升,段浦生坐在轮椅上突然喊道:“哥。”
段浦言似乎在处理工作,分不出心思搭理段浦生,只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我对一个人一见钟情了。”段浦生他与电梯壁反射的自己对视,冷淡的面孔下语出惊人,“我见过他两次,一次惊艳,一次更加有趣。”
段浦言一顿,对段浦生说的话不加深问,他将这些简单定义为不必要的事情,并开玩笑道:“你在玩海龟汤吗?”
段浦生笑不出来了,他叹了口气,支脸无语道:“我该知道的,和你说你也不懂,我还是和小蕊姐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