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条裂缝,看着它慢慢变长。他知道它不是真的在变长,是他的眼睛花了。但他还是觉得它在长,就像他和沈屿川之间的距离,每天都在拉长,每天长一点,每天长一点,长到他再也够不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白色的,什么也没有。他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是凉的,蜷着,等它慢慢变暖。他想起以前在沈屿川家住的时候,被子是暖的,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现在他的被子是他自己的,没有那个味道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起这个。
月考越来越近了。
班主任在班会课上敲着讲台,粉笔灰扬起来,在阳光里飘。“这次我们本学期的第二次月考了,虽然我们现在还在高一,但每次考试都应该像高考一样重视。每一次成绩都会排名的,家长会看到的,希望大家重视起来。”
陆听晚低着头,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有些同学最近状态不太对,”班主任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我不点名,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抓紧时间自己调整。”
陆听晚的笔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他不知道班主任说的是不是他,但他知道自己状态确实不对。作业本上的红叉越来越多,上课的时候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看着黑板,嘴巴张了又闭。
脑子像一间被搬空的房间,什么家具都没有,回声都弹不起来。他坐下来的时候,余光里看见沈屿川的笔也在纸上停了一下。也可能是错觉吧。
陆听晚把视线收回去,盯着课本。课本上的字一个个排在那里,整整齐齐,但他一个也看不进去。
他开始认真复习了。父母的期待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他想要证明自己“没有沈屿川也可以”。他需要证明给自己看。他把手机锁进柜子里,把魔方放回抽屉最深处,每天晚上坐在书桌前,把课本翻到老师讲的那一页,一行一行地看。
他看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看进去了,但合上书之后,脑子里什么也没有留下。那些字像水流过石头,湿了一下,干了就没了。
他做了很多题,也错了很多题。他把错题抄在本子上,抄了很多遍。他甚至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有天晚上,母亲端着一杯牛奶推开他的房门。她把牛奶放在桌边,没有立刻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摊开的课本和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看了一会儿。
“还在学?”她问。
“嗯。”
“你爸说你最近挺用功的。”
陆听晚的笔停了一下。没有抬头。“嗯。”
母亲没有再说什么。她走出去,他听见她在客厅里跟父亲说话,声音不大,但隔着一扇门,他还是听见了。
“这孩子最近挺拼的,灯亮了一晚上。”
父亲没有回答。
有时候抄的时候他也会想,这些错题他会记住,那些公式他会记住,但那个人的生日、那个人的电话号码、那个人喜欢喝的饮料、那个人翘头发的角度,他好像要忘了。
但很快他就把这些想法赶出了自己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