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丹生一下明白了她的意图,“你想救他是不是?”
“是。”她欠他一条命,不做点什么于心不安。
可人早就死了,他只以为她疯了。
直到后来褚丹生才真正明白,少女的确疯了,不过不是神智失常的疯,是偏执到极端的疯。
而少女之所以会变得疯狂,皆因那本该死去的少年在死前执念不消,神魂受尽剃剐,仍留下一缕残魂,被赶去的少女拾得那因留恋于她散而不消的念想。
一缕残魂能做什么,能不能保存下来都是回事,还想做什么借此复生的美梦吗。
褚丹生很想这样告诉林夕若,别白费力气了,但他没说,说了大概也白说,她不会听的。
也好,活着有个念想总比没有的好。
于是,他告诉她的是:“你想救他,那就好好修行吧。”只有自己好好修炼,才能用于帮助别人。
林夕若坚定道:“我会的。”
她这份坚定在以后的百百年过去都铭记于心,她每天跟在褚丹生身边努力学习,从认药草到可以自己炼丹,从看吐纳吸收灵力的基础书卷,到进阶到金丹期修为,一步一步变得更好,更强。
她拼命的努力,为自己,更为卫无咎。
林夕若这百年来将他的一缕残魂置于一个香炉里养着,百年间不断的往其中注入着灵力与天材地宝,让他有力量可以依傍,可以纳用。
她陪着他日日同修,期望有一天他会功德圆满,重回人形。
这样的期盼延续过百年,不曾间断,只不过毕竟百年过去,她虽这样想,随着日复一日的磋磨也少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只是习惯了,若不这么想着,她想她连为什么活着都说不清了。
林夕若坚持守候百年,开始褚丹生并不说什么,到后来,见她越发痴迷不醒,忍不住提醒她:“他回不来了,你这又是何苦。”再继续下去,她只会剑走偏锋,有堕魔的危险。
林夕若不以为然,她不觉得苦,坚持归坚持,并不会因此着魔,她明白为卫无咎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强求了,强求之外的强求更要不得,会毁了自己,也会连累别人。
本来褚丹生同意卫无咎残魂留存就够难得的了。
她轻轻一笑,如初春盛开的花,娇柔而明艳“我只是想让他知道,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背弃他,至少我不会。”
她要他知道,至少这世间最起码还有一个人,她想他生,不想他死。
卫无咎这短暂的一生过的好难,有错也好,有罪也好,业已配上了命,不欠任何人。
所以,他可以重头开始,林夕若情愿用无数个百年来为他博得这样的奇迹发生。
她这般想着,就又任时光过去了两百年,三百年过后,她终于不再日日期盼,而是把期盼磨成了习惯。
她习惯他以香炉的姿态,说不得动不得,但仍以一个人来对待他,会看着他,守着他,为他倾注灵力,向他分享一些新鲜的事。
这三百年间里,三界异常的平和,魔教的在卫无咎天火的焚烧下化为灰烬,神魂俱灭,世间至此澄彻无垢,修界在庆幸,人间在欢呼,但不再有人再记得卫无咎,没有人会感激魔教的覆灭是因为他。
他并没有作为除妖灭魔涤清世间的英雄被记住,而那些旧日的愤恨也随着三百年的时间淡去。
他就好像从来不曾出现过,除了还活在一个少女的心里。
人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林夕若这颗心燃烧过百年之久,终于在某一日得以心想事成。
这日,林夕若照常为香炉输送完灵力,因近来跟着师尊褚丹生游走在天地各方采药,沿途救济苦难苍生,身心疲累。
输完灵力跟着便趴在桌上睡着了,睡梦中只觉桌上的香炉有异动,迷蒙间,她看到一缕青烟流淌出,面前便多出一个人影来。
她又以为是做梦了,这些年来梦做的久了,连是真是假都分不清了。
似真似幻的人影抚上她的额头,温柔道:“你果然成为了一个出色的修士。”这句话他早就想说给她听了,在他看到她救过一条条难挨的生命后,他就想这样夸赞她,却苦于凝聚不成人形,开不了口。
而今,托眼前人的福,历时三百年之长,他终于有了第二条生命,虽说还很脆弱,什么都做不了,但至少可以用身体感知到她。
林夕若被房中突兀的声音惹得睁开眼,感受着额头上轻飘飘的触碰,“你……”
卫无咎看着她轻笑:“我回来了。”
回来了,从前的他又回来了,还是那个模样,还是那个声音。
门外的院子里有鸟儿在叫,扑棱着枝叶沙沙的,帮着林夕若添上真实感。
她不是在梦里,她的努力成真了,“不过你怎么会认得我呢。”她而今改变了样子,不再和许嫣然相似,反而回归到了自己的本貌,大概和修炼有关,和她不曾忘记自我有关。
不管能不能回到现实世界,她都是她自己,做不成别的什么人。
卫无咎整理着她因趴睡压住的额间碎发,理所应当的说:“我当然认得你。”不管她这张脸长相为何,她始终都是她。
她是林夕若,是别的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林夕若。
是世间唯一不会背弃他的人!
他会不认得所有,都不会不认得她!
这个人,是他百转千回真正想要,生生死死都无法割舍,拼尽全力都想厮守毕生的!
“卫无咎,不,初七,”时隔多年,林夕若重新叫起他这个名字,卫无咎以命洗去了一身的罪过,当真无咎于世,这个名字是该放过他的时候了,“真的是你吗?”她怀疑着,惊喜着,不敢相信着。
他望尽她眼底,答道:“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