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若这一觉醒来,日上三竿,她昨晚累极了,在梦中和卫无咎仿佛走过别样的一生,醒来越发觉得空荡荡的适应不来。
她收拾好自己,来到药斋外的院子,见褚丹生起的倒早,正在木架上摆弄药草,走过去打招呼:“药圣前辈早啊。”
褚丹生反打趣道:“不要了。”
“你再起晚点就可以直接吃中午饭了。”
林夕若面皮发烫,有点不好意思,她一个年轻人,倒比老人家还懒惰,真是不应该。
她打破尴尬的话题:“需要我帮忙吗?”
褚丹生回绝她:“不用,什么都要你帮,我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既然不用帮忙,她也不做逗留,“那我就去看卫无咎了。”卫无咎生死未定,能多看他一次总是好的。
至于别的,或许她该听天由命!
褚丹生手下动作一顿,看看天色,为难道:“你不用去了,他……已经走了。”
林夕若一下没转过弯来,“什么叫走了?”走了是什么意思,他被困囚着能去哪里?!
“他被押赴诛仙台了。”
林夕若心跳漏了一拍,心脏突突的震荡,几乎要从嗓子跳出来,“怎么会这么快,我以为……”她以为事情会有转机,她还在等待,可等来的居然是残忍的结局的不期而至。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告诉她,卫无咎就要这么死了。
他们就这么等不及吗!
“诛仙台在哪里?”林夕若血冲天灵,立即问褚丹生,她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她要赶过去,至少见上卫无咎最后一面。
褚丹生摇摇头,“别问,你就是知道在哪里也到不了。”等到时一切尘埃落定,不如不见。
林夕若见褚丹生不肯说,不再多问,快步奔出药斋,不告诉她她就自己去找,她就不信找不到。
而林夕若这一找找了很久,她一路跑出沧澜宗,跑下绝顶山,但见天大地大,该去哪里去找什么诛仙台。
“诛仙台……”诛的是修仙之士,也许她该找一些别的门派修士去打听,褚丹生为防止她前去不肯告诉她,别的门派修士不知她身份,也许会告诉她。
一些门派受邀前往诛仙台观看卫无咎的死刑,林夕若不知具体是哪些门派,但彼此之间应当会有串联响应。
她抱着这个思路去奔波,游走在修界,一个门派一个门派去试探,可她似乎行动的太迟了,所到之处修士鲜少,仿佛早就在某个地方聚集好了。
不幸中的万幸,她路遇一个散修,从他的口中得知诛仙台的所在,
诛仙台位于六大同盟所在地的中心交汇处,并属六盟所建立,承天道之命,专门用来处决罪修,用以为修界苍生除害,除此以外还可以警醒修界的所有修士,断不可为前车之鉴,误人误己。
诛仙台不常开启,因为非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修士不足以登上此台,而无异,卫无咎是非上不可的。
诛仙台是修士的断头台,所以越是靠近那地方,越是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的肃杀之气,胆小的人未至先被这气息杀破了胆,胆大的,目睹一场血腥的极刑,亦会感同身受,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林夕若既不胆大也不胆小,在一路疯狂的奔赴到地后,却并未所见沿途听来的描述景象。
她的身边陆续擦肩而过许多人,与她截然相反,向着来路而归,比起她的惊慌狼狈,这些人自得意轻快。
从这样的数不清的表情上,她内心的慌乱越来越强烈,强烈到无法呼吸,而一丝血腥之气却无法忽视。
林夕若定在当场,做不到再前进一步,她眼睛向前,聚集的修士分开可见六根高立的石柱,石柱包围下的是一方圆台,圆台上有零星的血点,昭示着有人曾在上面出现过。
不知怎的,林夕若看在眼里,就是认得出那血来自卫无咎,直到接下来与她擦肩而过的人是两张熟悉的面孔。
她开口问道:“他呢?”这个他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两像熟悉的面孔面面相觑,见她这般,想到前息被押上台的少年,一身血肉枯竭,视围观者们的辱骂为无物,只搜寻着某个娇小的身影,找不到后着急的问可以回答他的人。
也是同样的两个字:“她呢?”
对视上的两张熟悉的面孔,支吾不言。
少年失望的垂下头来,刑未动先失了一副魂魄,“不来吗,最后一面也想不见吗!”
他眼前浮现少女的样子,耳边听到:“卫无咎为非作歹,接连残害我辈同道多人,更有同盟大能死于他手,犯下种种恶行,罪不容诛,今由我沧澜负责施以极刑,剐尽身躯神魂,以慰亡灵,以谢天地,诸位同道,可做见证。”
陆修远一席话讲完,台下附和:“陆掌门深明大义,大义灭亲,将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然也,司徒掌门能有这样的弟子可真是福分呐。”
“哎?此弟子非彼弟子,可不能同日而语啊。”
讥笑声乍起,卫无咎只听得心烦,如果可以真想立刻自我了断,见不到想见的人,反而要忍受不想见的人叽叽喳喳,够惹人厌的。
不过幸而处刑的刀刃来的够快,没让他厌烦太久,他便越来越听而不闻,视而不见了,出乎意料的,那感觉其实没有太夸张,可能是受的痛苦多了,身体习惯的都感觉不到新鲜了。
原来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仍有一念难消难平。
他好想再见她一面,好想,好想。
事已毕,陆修远携手许嫣然离去,端的是神仙眷侣般配羡人。
独留林夕若一人望着那空荡荡的诛仙台,无限怅然。
卫无咎死了,他真的就这么死了?!
空气中似有点点金丝流萤飞舞,萦绕着她,像是一种陪伴,又像为天地间独剩她一人添上一份华丽的哀悼。
林夕若回去用了很久,久到褚丹生以为她不会再回来,少女却生生站到了他面前,她是活的,心魂却像不在了,空洞的骇人。
少女脆生生的说:“药圣前辈,我想拜你为师,跟你学做一个丹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