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妹妹的四名贴身护卫一向只听她的话,就连他与父亲都差遣不动,此刻见青蓝执意如此,谢安怀也只得屈从,带着郑泰二人一起离开小院、前往城外。
近日两县的数百名男女老幼日夜赶工,才总算赶出了脚下这条平路来,这已是如今县中最顺畅的大路,三人只走了两刻钟,便来到了城外。
自那几车粮食运到满城后便一直搁置在外,左右早春无雨,陈福生便带人在上头用油绢支了个棚顶,既可使粮食免于风吹日晒,又可供值守之人歇息。
谢家此番跟来的伙计不多,谢安怀便与县令议定,由灾民轮流守着粮食。而三人这次来得太过突然,着实将几个今日值守的灾民吓了一跳。
面对几人惶恐而苍白的面色,谢安怀只当没看见他们腰间鼓胀的荷包,只朝他们微笑着点了点头,便径直朝着棚内的陈福生而去。
灾民本就缺衣少食,趁值守时悄悄昧下些粮食也无可厚非,只要不是做得太过,短班替换值守便可应对,不论是陈福生还是谢安怀都不会细究。
见谢安怀到来,陈福生忙起身整了整衣摆,恭敬行礼道:“大公子。”
“我们明日便启程,我回京城。三姑娘不曾给你指派别的差事,你便也先回宜兴去。”谢安怀问道,“车马可备好了?”
“回大公子的话,车马下午便已备好了,途中喂养的草料也已备下,这几日马匹养息得当,约莫两日便可回到京城。”陈福生话到此处顿了顿,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小心询问道,“东家她,不跟着您一起回去吗?”
“嗯,”谢安怀闻言,缓缓看向陈福生,神色尚算温和,“做好自己的事,不要揣摩主子的心思。”
陈福生立刻便领会了谢安怀的言下之意,连忙告罪道:“大公子,是小人失言,小人这便带您去看车马。”
谢安怀的马粗壮舒展,能行于支离破碎的乱石路,乃是沈长缨自河州茶市上换回的良驹。仔细说来,他运往四处震灾的粮食也是沈长缨送来的,只是自从正月那次碰面后,沈长缨便销声匿迹,谢安怀没能再见到她,还等来了陕南一带叛乱的消息。
谢安怀只知沈长缨是妹妹的心腹,也猜到此事多半与她有关,而他那时尚不知吴家与谢青蓝翻脸的消息,却也诧异于沈长缨的果断与大胆,所幸朝廷武将如今仍未平息叛乱,也未查出她来,想来并无性命之忧。
拴马之处离粮车不远,却与进城的大路相背,谢安怀一行看完马后,天色已然昏黑。
一行人如来时那般行过拐角,未见方才在道旁值守的灾民,再向内行去,却见那几人被推搡倒地,正蜷缩在地哀嚎呼痛,藏于腰间的米粮也散落一地,而在那些粮车四周,此刻竟围拢着数十名身着卫所号衣的士兵,那大张旗鼓的模样,分明是要将车劫走。
见到有人来,那些士兵也未停下动作,还是陈福生威吓似的一声大喊,才令他们抬起头来。
“你们在做什么!”
几人面前的两三个士兵虽堪堪停了手,却没有丝毫心虚的意味,面上反而带了些得意与挑衅。片刻之后,就见士兵之间缓缓走出一人,显然是他们的头目。
见谢安怀虽带着几个人高马大的随从,自己却是个弱不禁风的书生,那头目于是几步来到他的面前,神情放肆道:“我等奉上官大人之命,前来取些粮食。”
谢安怀皱起眉:“这是赈灾粮,不是什么军粮。”
“是吗?”那头目听后一顿,旋即漫不经心回头说道,“那便给灾民留半车吧,其他的全部带走。”
然那头目话音刚落,谢安怀便上前半步拦阻,他直直迎上对方的视线,冷声开口道:“这是沁芳茶庄赠与灾民的粮食,我谢家此次为保定震灾捐赠了万两银子、万石粮食,曾受皇上亲口褒奖。布政使也曾有言,谢家可自行分送处置赈灾之物,你们此举莫不是要违抗圣旨?”
“呵呵,我管你是谁。普通商人哪来这么多粮食,我看你就是想乘威渔利、动摇民心。”那头目却全不将谢安怀的话放在眼里,还贸然出手,将他推得一个趔趄,“你们都听到了,这儿有人口出狂言、假传圣旨,你们将粮食和这些人一起带回去!”
郑泰将谢安怀扶稳,随即与郑衡对视一眼,正待二人将要向那些狂妄的士兵动手时,却见人群之外倏然多出一道亮光,还有一声焦急的质问——
“你们是什么人,想带着粮食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