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星,我们今日不识字,我给你做个义肢。”谢青蓝如是说道。
孟星一愣,他从没听过这个词:“义肢是什么?”
“就是木头做的手脚,和老人用的拐杖差不多。”谢青蓝变戏法似的,将藏在身后的几根树枝递到了孟星面前。
粥厂中肢体残缺的伤者不少,却不见一根拐杖,更别提义肢。谢青蓝今日天未亮便起了身,特意上废墟中寻了几根结实的枣木做原料,为的便是替孟星雕个义肢。虽然她从前未曾做过木工,也只在书中见过义肢,但生出这尝试的念头,却仅是想让孟星分分神,别再像现在这般成日闷闷不乐。
孩子的伤处往往较大人愈合得更快,孟星的断臂早已长好,谢青蓝将他带到粥棚避风处,比照着残肢的轮廓,用随身带的匕首在枣木上端削出个半规凹槽,使其恰好拖住孟星的小臂,之后再用卵石细细磨光木槽内壁,又以披风剪下的绸缎做内衬垫底,用谢安怀马具上裁下的牛皮带子,沿着孟星的侧腰与肩头绕了两圈,最后穿过提前留出的空洞,将那半截枣木绑好。
看似只在孟星的胳膊处续接了端木头,实则谢青蓝已将其牢牢系在了他的上身,绝不会轻易掉下来。然而此刻见孟星不停左右扭动,似乎极不适应的模样,谢青蓝不觉便捏了把汗,担心哪处不对、弄痛了他,于是急急开口问道:“可是哪处磨着疼?我再替你修一修。”
“不是、我就是……觉得怪怪的……”那衬布极柔软,是孟星从没见过的布料,他不仅不疼,羞怯之外,还觉得新奇有趣,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真的?”
“真的……”
“真的是真的?”
“真的!”
“那好吧,”谢青蓝又变出些干净的粗布条,系在了枣木棍与断臂的相连之处,将义肢绑得更牢固,“好了,你试试走几步。”
在谢青蓝看不见的地方,孟星忍不住露出个傻笑,可当她看过来,他又慌忙绷起了脸。
谢青蓝说完后,孟星便依言站起身,试着向前走出两步,义肢也随着他的步子摆动,令他似乎找回了从前肢体完好的感觉,可那枣木太过沉重,孟星又太小,初时仍未适应,难免使他头重脚轻。
谢青蓝也看出了问题所在,便将小小的孟星召回怀中,又掏出匕首,打算将义肢削去一截,再仔细修一修。
“可惜此处只能找到枣木,若是有黄花梨或是核桃木,义肢也可轻便些。”谢青蓝握着义肢前端,将它一点一点刻得尖细,“我给你雕只手吧,也方便攥握支撑。”
“好,”这姿势太别扭,为了替谢青蓝省力,孟星在她对面坐下,“姐姐,我听别人说,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人。那你是从哪儿来的,怎么会到这里来,你从前是做什么的,是木匠吗,怎么什么都会?”
“我从南方来,以前是个生意人。还有,我可不是什么都会,”谢青蓝紧抿着唇,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还对孟星扬了扬手中的义肢,“你看,比方说这雕刻,我就不大擅长,竟将你的手指头雕成了萝卜。”
孟星闻言望向那处,就见义肢那端果真多了五根短粗的木手指,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能这样了,怕是再刻下去,便要雕成透骨手了。”谢青蓝及时收手,又见孟星一直好奇盯着那义肢端详,不禁感叹道,“我从前认识一个木匠,他会做各种精巧的细木活计,若是有他在,定能做出顶好的义肢。”
孟星听后默了半刻,而后忽然出声道:“我不要别人做的顶好,我只要你做的顶好。”
“好吧好吧,等你长大以后,若那时我还在,便还替你做。”谢青蓝望天叹道。
“我会乞求佛祖将你留下的。”孟星说完,便跳下了条凳,还对谢青蓝伸出那半截义肢,示意她牵着自己,“姐姐,我们快回去,否则碧绡姐姐会忙不过来的。”
也许那截枣木真的附着什么奇异的仙术,当它被制成义肢佩戴后,竟真令孟星身上的阴霾渐渐散去,还使他一举成了粥厂中人缘最好的孩子,而有了他懂事的帮助,也令谢青蓝与碧绡的差事轻松不少。
粥厂的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着,直到这一日,谢青蓝正待洗米煮粥时,却见孟星带回了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