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皖余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天很蓝。她想起小敏说的话。“只有自己。”她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晚上,西贡。姜挽在厨房做饭。宋皖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姜挽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锅里炒着菜,滋滋响着。宋皖余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姜挽笑了。“怎么了?”宋皖余没说话,就抱着她。姜挽也没再问,就让她抱着。锅里的菜滋滋响着。“要糊了。”姜挽说。宋皖余放开她。姜挽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吃吧。”她们坐着,吃着饭。很安静,但很暖。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宋皖余看着她。“嗯?”姜挽说:“那个女生,会好的。”宋皖余点点头。“会好的。”姜挽笑了。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宋皖余也握住她的手。阳光照在她们身上,很暖。
周一凌晨三点,中环某公寓。秦安岚坐在次卧的床上,背靠着墙。窗帘没拉,月光照进来,落在那排刀架上。那是她上周买的。六把,从小到大,整整齐齐。她伸出手,抽出最长的那把。刀刃很薄,月光在上面滑过,像一层霜。她用指腹轻轻刮过刃口,没用力,但皮肤已经陷进去了。她看着那道浅浅的压痕,把刀放回去,又抽出第二把。这把短一些,刀刃宽。她把刀举起来,对着月光,刀面上映出自己的脸,变形了,眼睛很大,嘴巴很小。她看了很久,把刀放回去。
门开了。蒋澜站在门口。“秦安岚?”秦安岚转过头。蒋澜走过来,看见那排刀架,愣住了。“你买这么多刀干什么?”秦安岚说:“切菜。”蒋澜看着她。“你以前不是用那把主厨刀吗?”秦安岚没说话。蒋澜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秦安岚的手很凉。蒋澜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手怎么这么凉?”秦安岚看着她,没说话。蒋澜靠过去,想吻她。秦安岚偏过头。蒋澜的嘴唇落在她脸颊上。秦安岚站起来。“我去喝水。”她走出卧室。蒋澜坐在床上,看着那排刀架。
厨房里,秦安岚站在水槽边,打开水龙头,水哗哗流着。她没喝水,只是看着水冲在手背上。她想起小时候,学校厕所里那滩呕吐物,黄白色的,泡在水里,浮着没消化完的米饭。有人按着她的头,让她看。“你不是爱干净吗?让你看个够。”她没哭,也没吐。只是看着。后来那些人走了,她蹲下来,用纸巾把那滩东西包起来,扔进垃圾桶。回家没告诉任何人。妈妈躺在床上,脸色很白,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妈妈没再问。后来妈妈死了。爸爸翻出她的日记,才知道那些事。
水龙头还开着。她关掉水,擦干手,走回次卧。蒋澜已经不在了。那排刀架还在,整整齐齐。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胃里翻涌,她坐起来,冲到厕所,趴在马桶上吐了。晚上吃的东西全吐出来,胃里空空的,还在干呕。她按了冲水键,水把呕吐物卷走。她脱力的坐在马桶边,喘着气。
早上,蒋澜站在次卧门口,秦安岚已经起来了,在厨房做早餐。煎蛋,烤吐司,热牛奶。蒋澜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秦安岚的身体僵了一下。蒋澜把脸埋在她肩上。“秦安岚。”她叫她的名字。秦安岚没动。蒋澜说:“你昨晚吐了?”秦安岚说:“吃坏东西了。”蒋澜没说话。秦安岚把煎蛋盛出来,端到桌上。“吃吧。”她们坐着,吃着早餐。很安静。蒋澜看着她,她低着头,没看她。
上午十点,中环某医院。宋皖余坐在会议室里,旁边坐着精神科陈医生,对面坐着心理治疗师、社工,还有几个实习医生。陈医生把CT片子夹上灯箱。“脑部没有器质性病变,但激素水平偏低,焦虑和抑郁指数都很高。”宋皖余看着片子。陈医生翻着病历。“小敏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她对狭小空间的依赖,已经超出正常范围。我们需要多管齐下。药物治疗、心理疏导、家庭配合。”宋皖余点点头。“家庭那边,我来沟通。”陈医生看着她。“她妈妈配合吗?”宋皖余想了想。“她在配合。但她自己也有情绪问题。”陈医生叹了口气。“那先处理孩子。妈妈那边,你多费心。”宋皖余点点头。
会议结束,宋皖余走出医院。阳光很好,天很蓝。她站了一会儿,往停车场走。手机响了,是姜挽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她看着那行字,笑了。回:“你做的都行。”姜挽很快回了一个笑脸。她看着那个笑脸,心里软软的。
下午两点,中环某咖啡厅。林诗语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拿铁,已经凉了。她没喝,看着窗外。这几天她总是梦见那个女人。梦里那个女人站在厨房里,灶台上摆着刀,一把一把,排得很整齐。她站在门口,不敢进去。那个女人转过头,看着她,手上沾着血。“进来。”她摇头。那个女人走过来,手上还在滴血,拉住她的手,把她拖进厨房。灶台上摆着盘子,盘子里是她的手指,指甲上涂着红色甲油。她尖叫着醒过来。
现在她坐在咖啡厅里,手还在发抖。她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是朋友推荐的,说这个心理医生很好,姓宋。她拨过去。响了几声,接通了。“喂,宋医生?我是林诗语。朋友介绍来的,想约个时间。”那边说:“下周三下午三点,可以吗?”她点点头。“可以。谢谢宋医生。”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阳光很好,但她觉得冷。
下午四点,跑马地。婉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门开了。林芷因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婉仪姐。”她叫她的名字。婉仪看着她。“今天怎么这么早?”林芷因把袋子递给她。“给你的。”婉仪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浅灰色的,很软。她看着那条围巾。“怎么突然买这个?”林芷因在她旁边坐下。“昨天看见你脖子上的旧围巾起球了。”婉仪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条围巾她用了好几年,一直没换。“你怎么知道?”林芷因笑了。“你出门的时候我看见了。”婉仪的心里软了一下。“林芷因。”她叫她的名字。林芷因看着她。“嗯?”婉仪说:“你对我太好了。”林芷因靠过去,靠在她肩上。“应该的。”婉仪抱着她。
晚上,明明和诺诺在房间里写作业。婉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芷因靠在她旁边。“婉仪姐。”她叫她的名字。婉仪看着她。“嗯?”林芷因说:“今天我妈打电话来,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吃饭。”婉仪愣了一下。“又回去?”林芷因点点头。“上次的事,她说了三姑。三姑以后不会乱说了。”婉仪没说话。林芷因看着她。“不想去?”婉仪摇摇头。“不是。就是有点紧张。”林芷因握住她的手。“不用紧张。有我。”婉仪点点头。“好。”她靠在她肩上。林芷因抱着她。
西贡。晚上八点,宋皖余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资料。门开了,姜挽端着一碗汤走进来。“喝点汤。”宋皖余接过来,喝了一口。“好喝。”姜挽在她旁边坐下。“那个女生,怎么样了?”宋皖余说:“今天开了会。要吃药,要心理疏导,要家庭配合。”姜挽看着她。“会好的。”宋皖余点点头。“会好的。”姜挽靠在她肩上。宋皖余抱着她。“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宋皖余看着她。“嗯?”姜挽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宋皖余点点头。“好。”她低下头,吻她。姜挽回应她。在书房里,吻着。很久。
中环某公寓。深夜,秦安岚站在厨房里,打开柜子。里面还有几把刀,没拆封的。她拿出一把,拆开包装,刀刃很亮。她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光沿着刃口滑过去,像水。她把刀放进刀架,又拿出一把。拆开,看了看,放进去。六把了,整整齐齐。她看着那排刀,站了很久。然后关掉灯,走回次卧。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胃里又开始翻涌,她坐起来,冲进厕所,趴在马桶上吐了。晚上吃的东西全吐出来,胃里空空的。她按了冲水键,水把呕吐物卷走。她坐在马桶边,喘着气。
蒋澜站在门口,看着她。秦安岚抬起头。“你还没睡?”蒋澜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你怎么又吐了?”秦安岚说:“吃坏东西了。”蒋澜看着她。“你每天都吃坏东西?”秦安岚没说话。蒋澜的眼泪流下来。“秦安岚,你到底怎么了?”秦安岚看着她。“没事。”她伸出手,擦掉蒋澜的眼泪。“别哭。”蒋澜握住她的手。“那你告诉我,你怎么了?”秦安岚没说话。蒋澜看着她。“你是不是不信我?”秦安岚看着她。“我信你。”蒋澜的眼泪一直流。“那你为什么这样?”秦安岚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出厕所。蒋澜跟在她后面。“秦安岚!”她叫她的名字。秦安岚走进次卧,关上门。蒋澜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秦安岚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蒋澜在敲门。“秦安岚,你开门。”她没动。蒋澜敲了很久,停了。秦安岚闭上眼睛。又睁开。她坐起来,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很苦。她看着窗外的夜。想起小时候,那些人的脸。想起妈妈的脸。想起妈妈躺在床上,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妈妈没再问。后来妈妈死了。她想起那些呕吐物,那些血迹。胃里又开始翻涌,她忍着,没吐。吸了一口烟,把烟掐灭,躺在床上。
第二天早上,秦安岚起来的时候,蒋澜已经走了。桌上留着一张纸条:“我去上班了。早餐在锅里。”她看着那行字,站了很久。然后走进厨房,打开锅。粥还是热的。她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喝着。阳光照进来,很暖。但她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