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深水埗。
宋皖余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今天的预约记录。
今天有四个预约。十点一个,十一点半一个,三点一个,四点半一个。
她合上记录本,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维港上。海面波光粼粼,有船慢慢开过。
手机响了。
是大姐的消息:
「阿余,今天下午我去接明明和诺诺。你姐夫明天回来。」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有点复杂。
一周了。
那两个小的在她家住了一周。
吵吵闹闹的,跑来跑去的,贴贴纸,扎辫子,半夜哭着想妈妈。
累是真的累。
但要走的时候,又有点舍不得。
她回:
「好。几点来?」
大姐很快回:
「四点左右。」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想起明明昨天晚上抱着她说:“姨姨,我不想走。”
想起诺诺今天早上拉着姜挽的手说:“挽挽姐姐,我会想你的。”
她笑了。
有点酸。
也有点暖。
上午十点,第一位客人来了。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第一次来。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看起来很体面。但坐下之后,手一直在抖。
“宋医生。”他开口,声音有点紧,“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宋皖余看着他。
“慢慢说。”她说,“不着急。”
他深吸一口气。
“我最近……”他说,“总是睡不着。一躺下就想事情,停不下来。”
宋皖余点点头。
“想什么?”
他低下头。
“想工作。”他说,“想老婆孩子。想以后怎么办。”
他的眼眶红了。
“我怕。”他说,“怕失败,怕养不起家,怕老婆跟别人跑了。”
宋皖余看着他。
“这种感觉,”她说,“很难受吧。”
他点点头。
眼泪掉下来。
宋皖余递给他一张纸巾。
他接过来,擦了擦。
“我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些。”他说,“在单位要装,在家也要装,只有来你这儿,才能说。”
宋皖余没说话。
就听着。
一小时过去。
他走的时候,说了声谢谢。
宋皖余点点头。
“下周见。”她说。
下午两点,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一百零五个小人。
这一周,她雕了三个。
明明一个,诺诺一个,还有一个是她们四个人的合影。
小小的,四个人站在一起。
明明拉着诺诺的手,姜挽牵着明明,宋皖余站在旁边,笑着。
她看着那个小人,笑了。
手机响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大姐四点来接。」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有点空。
回:
「好。」
放下手机,她继续雕。
但雕不下去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下面的街。
灯亮着,人很多。卖吃的摊子前排着队,热气冒起来,在灯光里飘着。
她看了一会儿,想起诺诺的脸。
想起她拉着自己的手,说“挽挽姐姐,你会想我吗”。
她笑了一下。
会想的。
下午四点,深水埗。
门铃响了。
宋皖余打开门。
大姐站在门口。
“阿余。”她笑着,“我来接他们。”
宋皖余侧身让她进来。
明明和诺诺正在客厅里玩。看见妈妈,跑过来。
“妈妈!”明明扑过去。
诺诺也扑过去。
大姐蹲下来,抱住她们。
“想妈妈了吗?”她问。
“想了!”两个孩子一起喊。
大姐笑了。
她站起来,看着宋皖余。
“这几天,”她说,“辛苦你了。”
宋皖余摇摇头。
“没事。”她说。
大姐看着客厅。
收拾得很干净。玩具都收好了,地上没有乱扔的东西。
“你把她们照顾得很好。”她说。
宋皖余没说话。
姜挽从房间里走出来。
大姐看见她,愣了一下。
“这是……”她问。
宋皖余看着她。
“我女朋友。”她说,“姜挽。”
大姐看着姜挽。
姜挽有点紧张。
“大姐好。”她说。
大姐笑了。
“你好。”她说,“我听明明和诺诺说了,你陪她们玩,给她们做饭,还给她们讲故事,我上次还见过你”
姜挽的脸红了。
“应该的。”她说。
大姐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她说。
姜挽愣住了。
大姐看着她。
“阿余有你陪着,”她说,“我就放心了。”
姜挽的眼眶红了。
她点点头。
“我会的。”她说。
明明和诺诺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
诺诺拉着姜挽的手。
“挽挽姐姐,”她抬起头,“你会来看我吗?”
姜挽蹲下来,看着她。
“会的。”她说。
诺诺笑了。
“那我们拉钩。”
姜挽伸出手,和她拉钩。
明明也跑过来。
“我也要拉钩!”
姜挽笑了。
也和他拉钩。
两个孩子拉着妈妈的手,走出门。
走到门口,诺诺回过头。
“挽挽姐姐!姨姨!再见!”
宋皖余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再见。”她说。
姜挽也挥挥手。
门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了。
宋皖余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很久。
姜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舍不得?”她问。
宋皖余点点头。
“有一点。”她说。
姜挽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我也是。”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姜挽也看着她。
然后她们笑了。
晚上,明明和诺诺回到家。
大姐给她们洗澡,换衣服,哄上床。
明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妈妈。”他叫了一声。
大姐走过来。
“怎么了?”
明明想了想。
“姨姨家真好。”他说。
大姐笑了。
“哪里好?”
明明说:“姨姨做饭好吃。挽挽姐姐陪我们玩。她们还会亲亲。”
大姐愣住了。
“亲亲?”
明明点点头。
“嗯。”他说,“我看见姨姨亲挽挽姐姐的脸。”
大姐没说话。
诺诺在旁边开口。
“我也看见了。”她说,“在缆车上,姨姨抱着挽挽姐姐。”
大姐看着她们。
心里有点复杂。
但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睡吧。”她说,“明天还要上学。”
明明和诺诺点点头。
闭上眼睛。
大姐关灯,走出房间。
站在走廊里,想着刚才的话。
然后她笑了。
“阿余。”她轻轻叫了一声,“真好。”
周二下午,中环。
蒋澜坐在书房里,写着新书。
手机响了。
是林舒的消息:
「蒋老师,今天路过一家书店,看到您的新书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真为您高兴。」
她看着那行字,回:
「谢谢。」
林舒很快回:
「周末有个读书沙龙,您来吗?」
她想了想,回:
「周末有事。」
林舒回了一个笑脸:
「那下次。」
她放下手机,继续写。
但脑子里想起上周的事。
酒吧那晚。林舒用她的手机给秦安岚发消息。
她当时喝多了,不太记得。但后来秦安岚没说什么,她也没问。
只是心里有点怪怪的。
晚上,中环某公寓。
秦安岚回到家的时候,蒋澜正在做饭。
“回来了?”蒋澜探出头。
秦安岚点点头。
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蒋澜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锅里炒着菜,滋滋响着。
“做什么?”秦安岚问。
蒋澜笑了。
“你爱吃的。”她说,“红烧排骨。”
秦安岚看着她。
心里满满的。
但脑子里又想起上周的事。
酒吧那晚。林舒说的那些话。
她没说。
走过去,从后面抱住蒋澜。
蒋澜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怎么了?”她问。
秦安岚没说话。
就抱着她。
蒋澜也没再问。
就让她抱着。
锅里的排骨咕嘟咕嘟响着。
“排骨要糊了。”蒋澜说。
秦安岚放开她。
蒋澜把排骨盛出来,端到桌上。
“吃吧。”她说。
她们坐着,吃着饭。
很安静。
但秦安岚心里,有点东西。
很轻。
但它在动。
周四下午,中环某咖啡馆。
蒋澜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林舒。
她说有份资料要给她看。
三点整,林舒来了。
她今天穿一件浅粉色的开衫,扎着低马尾,笑得有两个酒窝。
“蒋老师。”她在对面坐下。
蒋澜点点头。
林舒从包里拿出一份资料。
“这是您上次提到的那个作家的新书资料。”她说,“我托出版社的朋友拿到的。”
蒋澜接过来,翻了翻。
确实是她想要的东西。
“谢谢。”她说。
林舒笑了。
“不客气。”她说,“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蒋澜看着她。
林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蒋老师,”她忽然问,“您最近是不是很累?”
蒋澜愣了一下。
“还好。”她说。
林舒点点头。
“您写书的习惯,”她说,“晚上写到很晚吧?”
蒋澜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林舒笑了。
“您书里写过。”她说,“有一段描写主角熬夜写作的场景,很真实。”
蒋澜没说话。
林舒继续说。
“熬夜对身体不好。”她说,“您要多休息。”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给您。”她说。
蒋澜接过来,打开。
是一盒安神的茶包。
“我自己也在喝,”林舒说,“效果不错。您睡前喝一杯,能睡得好些。”
蒋澜看着那盒茶。
心里有点复杂。
“谢谢。”她说。
林舒笑了。
“不客气。”她说,“您好好的,我就开心。”
晚上,中环某公寓。
蒋澜把那盒茶放在桌上。
秦安岚看见了。
“这是什么?”她问。
蒋澜看着她。
“林舒送的。”她说,“安神的茶。”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看着她。
“她说我熬夜写书,”蒋澜说,“对身体不好。”
秦安岚点点头。
“哦。”她说。
蒋澜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秦安岚。”她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看着她。
“嗯?”
“你……”蒋澜开口。
秦安岚摇摇头。
“没事。”她说,“吃饭吧。”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
蒋澜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有点酸。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秦安岚愣了一下。
“蒋澜……”她开口。
蒋澜没说话。
就抱着她。
秦安岚也没动。
让她抱着。
很久。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嗯?”
“我喜欢你。”蒋澜说,“只有你。”
秦安岚的眼泪差点下来。
她转过身,抱住她。
“我知道。”她说。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
她们抱着,很久。
周五下午,中环。
蒋澜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新书写到第五章,又卡住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阳光很好,照在中环的高楼上,玻璃反光,亮得刺眼。
手机响了。
是林舒的消息:
「蒋老师,今天路过一家古董店,看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东西,觉得您会喜欢。」
她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笑脸。
林舒很快又发了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