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挽。”宋皖余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她说。
姜挽摇摇头。
“不用谢。”她说。
窗外的街很安静。
她们抱着,很久。
母亲走后的第七天。
头七。
宋皖余一早起来,天还没亮。姜挽还在睡,蜷缩在她旁边,呼吸很轻。她看了她一会儿,轻轻下床,没有吵醒她
厨房里,她煮了一壶水,泡了一杯茶。
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深水埗的街,天还没亮透,路灯还亮着。卖早餐的摊子已经开始准备了,热气冒起来,在灯光里飘着。
她看了一会儿,喝了一口茶。
今天要去元朗。
头七,要拜祭阿妈。
早上七点,元朗。
宋皖余把车停在村口,下车走进去。
天已经亮了,雾散了一些。村口那只黄狗趴在树下,看见她,摇摇尾巴。她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然后站起来,往里走。
走到家门口,她推门进去。
客厅里,阿姐已经在准备了。桌上摆着阿妈的遗照,前面放着水果、点心、三碗饭、三杯茶。香炉里插着三根香,青烟袅袅。
小弟坐在沙发上,低着头。Tom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阿余来了。”阿姐抬起头。
宋皖余点点头。
走过去,在阿妈面前站定。
看着那张照片。
阿妈笑着,眼睛弯弯的。
“阿妈。”她轻轻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点了三根香,拜了三拜。
插进香炉。
上午九点,拜祭结束。
阿姐去厨房准备午饭。小弟和Tom坐在沙发上,偶尔说几句话。她爸还坐在角落,没动。
宋皖余走到小弟旁边,坐下。
“阿杰。”她叫他的名字。
小弟抬起头,看着她。
“姐。”他说。
宋皖余看着他。
“这几日,”她问,“还好吗?”
小弟点点头。
“还好。”他说,“Tom陪着我。”
宋皖余看了一眼Tom。
Tom对她点点头。
“Tom,”宋皖余说,“谢谢你。”
Tom愣了一下。
“谢我?”他问。
宋皖余点点头。
“谢谢你陪着阿杰。”她说。
Tom的眼眶红了。
“应该的。”他说。
宋皖余转回头,看着小弟。
“阿杰,”她说,“以后有什么打算?”
小弟想了想。
“过几日回美国。”他说,“学业还没完。”
宋皖余点点头。
“回去也好。”她说。
小弟看着她。
“姐,”他问,“你呢?”
宋皖余想了想。
“我留在香港。”她说,“有工作,有姜挽。”
小弟看着她。
“姜挽姐对你好吗?”他问。
宋皖余点点头。
“好。”她说,“很好。”
小弟笑了。
“那就好。”他说。
宋皖余看着他。
“阿杰,”她开口。
“嗯?”
“阿妈走了,”宋皖余说,“但我们还在。”
小弟看着她。
宋皖余继续说。
“你以后有什么事,”她说,“给姐打电话。”
小弟的眼泪流下来。
他抱住她。
宋皖余抱着他。
“姐。”他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他说。
宋皖余拍拍他的背。
“傻瓜。”她说。
中午吃饭的时候,阿姐做了很多菜。
烧肉,白切鸡,蒸鱼,炒菜,汤。
大家围着桌子坐下。
她爸也坐在桌边。
吃着吃着,宋皖余开口。
“大姐。”她叫阿姐。
阿姐看着她。
“嗯?”
“这些年,”宋皖余说,“辛苦你了。”
阿姐愣住了。
“什么?”她问。
宋皖余看着她。
“阿妈生病的时候,”她说,“都是你照顾。家里的事,也是你操心。”
阿姐的眼眶红了。
“阿余……”她开口。
宋皖余继续说。
“以后,”她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阿姐的眼泪流下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问。
宋皖余没说话。
阿姐看着她。
“阿余,”她问,“你要走?”
宋皖余点点头。
“嗯。”她说。
阿姐愣住了。
“去哪里?”她问。
宋皖余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不会再回来了。”
阿姐的眼泪一直流。
“为什么?”她问。
宋皖余看着她。
“因为,”她说,“太累了。”
阿姐说不出话。
小弟在旁边,握着Tom的手。
她爸低着头,没说话。
吃完饭,宋皖余站起来。
“爸。”她叫了一声。
她爸抬起头。
看着她。
宋皖余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爸。”她说。
他看着她。
“阿妈走了,”宋皖余说,“你要好好保重。”
他的眼泪流下来。
“阿余……”他开口。
宋皖余摇摇头。
“别说了。”她说,“我都懂。”
他看着她。
宋皖余站起来。
“我走了。”她说。
她转身,往外走。
“阿余!”阿姐在后面喊。
她没有回头。
走出家门,走进巷子。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
她走得很快。
没有回头。
下午两点,深水埗。
宋皖余回到家的时候,姜挽正在窗边等她。
看见她进来,走过来。
“回来了?”姜挽问。
宋皖余点点头。
走过去,抱住她。
姜挽被她抱着,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抱住她。
“怎么了?”姜挽问。
宋皖余没说话。
就抱着她。
姜挽也没再问。
就让她抱着。
很久。
“姜挽。”宋皖余叫她的名字。
“嗯?”
“以后,”宋皖余说,“我们好好过。”
姜挽看着她。
“好。”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不管发生什么,”宋皖余说,“我们都一起。”
姜挽点点头。
“好。”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吻她。
姜挽回应她。
轻轻的,柔柔的。
窗外的阳光很好。
她们抱着,很久。
晚上七点,中环某间餐厅。
蒋澜订的位置。
靠窗,能看到维港的夜景。
宋皖余和姜挽到的时候,蒋澜和秦安岚已经在了。
“老宋。”蒋澜站起来。
宋皖余点点头。
“等很久了?”她问。
蒋澜摇摇头。
“刚到。”
她们坐下。
服务员拿来菜单。点了菜,要了一瓶红酒。
“这几天,”蒋澜看着宋皖余,“还好吗?”
宋皖余想了想。
“还好。”她说。
蒋澜看着她。
“真的?”
宋皖余点点头。
“真的。”她说,“有姜挽在。”
姜挽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蒋澜看着她们,笑了。
“那就好。”她说。
秦安岚在旁边,也笑了。
菜上来了。她们吃着,聊着。
聊工作,聊生活,聊最近的事。
但没人提元朗的事。
宋皖余也没提。
吃到一半,宋皖余放下筷子。
“蒋澜。”她叫她的名字。
蒋澜看着她。
“嗯?”
“谢谢你们。”宋皖余说。
蒋澜愣住了。
“谢什么?”
宋皖余想了想。
“谢谢你这些年的陪伴。”她说,“谢谢你听我唠叨,陪我喝酒。”
蒋澜的眼眶红了。
“老宋……”她开口。
宋皖余摇摇头。
“听我说完。”她说。
蒋澜闭上嘴。
宋皖余看着她。
“还有秦安岚,”她说,“谢谢你陪着她。”
秦安岚愣了一下。
“我?”她问。
宋皖余点点头。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说,“你对她好,就是对我好。”
秦安岚的眼眶也红了。
宋皖余端起酒杯。
“来,”她说,“敬你们。”
大家端起杯,碰了一下。
喝完,宋皖余放下杯。
“以后,”她说,“我们常聚。”
蒋澜点点头。
“好。”她说。
吃完饭,她们站在餐厅门口。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维港的夜景很亮,灯火通明。
“叫车回去?”蒋澜问。
宋皖余摇摇头。
“想走走。”她说。
蒋澜点点头。
“那我们走了。”她说。
她和秦安岚往停车场走。
走了几步,蒋澜回过头。
“老宋。”她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看着她。
“嗯?”
“好好的。”蒋澜说。
宋皖余笑了。
“好。”她说。
蒋澜也笑了。
她转身,和秦安岚走了。
宋皖余站在那里,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姜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走吧。”姜挽说。
宋皖余点点头。
她们牵着手,慢慢走着。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但手心是暖的。
晚上十点,深水埗。
宋皖余和姜挽回到家。
姜挽去煮汤,宋皖余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街。
楼下还是很热闹。卖吃的摊子还没收,热气冒起来,在灯光里飘着。有人排队,有人聊天,有人拎着袋子走过。
她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
翻出阿姐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
「大姐,照顾好自己。」
发出去之后,她又翻出小弟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
「阿杰,好好读书。有事给姐打电话。」
发出去。
放下手机,她靠在沙发上。
姜挽端着汤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喝了。”姜挽说。
宋皖余接过汤,慢慢喝着。
姜挽看着她。
“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
“嗯?”
“你还好吗?”姜挽问。
宋皖余想了想。
“好。”她说,“有你在,就好。”
姜挽看着她,笑了。
她靠在她肩上。
宋皖余抱着她。
窗外的街很热闹。
但她们的世界,很安静。
凌晨一点,宋皖余的手机亮了。
是阿姐的回复:
「阿余,大姐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又一条:
「爸今天哭了。他说他想你。」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酸了一下。
但她没回。
过了一会儿,小弟的消息也来了:
「姐,我知道了。你也要好好的。谢谢你。」
她看着那行字,眼眶红了。
她放下手机。
看着窗外的夜。
深水埗的夜,很亮。
她想起阿妈的脸。
想起她笑着说“阿余,妈没事”。
她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了。
“阿妈,”她轻轻叫了一声,“我会好好的。”
窗外,星星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