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岚听着。
“您怎么称呼?”
“我姓周,周念慈。”对方说,“方便约个时间见面聊聊吗?”
秦安岚看了看日程。
“周五下午可以吗?”
“好的,那就周五下午三点,我过来您的工作室。”
挂了电话,秦安岚把手机放下。
继续画。
周五下午,中环。
秦安岚的工作室里,坐着一位三十出头的女人。
穿着得体,笑容温和,说话慢条斯理的。
“秦小姐,我喜欢您的设计风格。”周念慈说,“之前林小姐那款项链,我看过,很漂亮。”
秦安岚点点头。
“谢谢。您想要什么样的胸针?”
周念慈想了想。
“送给我自己的。”她说,“四十岁生日礼物。”
秦安岚看着她。
“您四十岁?”
周念慈笑了。
“看不出来吧?”她问,“保养得好。”
秦安岚也笑了。
“确实看不出来。”
她们聊了半小时,聊设计,聊宝石,聊佩戴的场合。
临走的时候,周念慈站起来。
“秦小姐,”她说,“能加个微信吗?方便沟通。”
秦安岚点点头。
加了微信。
周念慈走了之后,秦安岚坐在那里,看着手机。
新的联系人。
周念慈。
头像是一张风景照。
她没多想,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一周后。
周念慈又来了一趟。
看设计稿,提意见,聊了很久。
走的时候,她说:
“秦小姐,下次我请你吃饭。谢谢你这么用心。”
秦安岚客气地摇摇头。
“不用,这是我的工作。”
周念慈笑了。
“工作归工作,朋友归朋友。”她说,“我觉得我们可以做朋友。”
秦安岚愣了一下。
朋友?
她没说话。
周念慈走了。
秦安岚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车开走。
然后她想起蒋澜。
蒋澜也在等。
但她还没想好。
周六,元朗。
宋皖余把车停在村口,下车走进去。
今天大姐打电话说,阿妈不舒服,让她回来看看。
她走得很快。
走到家门口,她推门进去。
客厅里,阿妈在沙发上坐着。大姐也在。
还有两个人。
一个穿长袍的男人,手里拿着铃铛和符纸。一个年轻徒弟,提着香炉。
宋皖余愣住了。
“这是……”
大姐走过来。
“阿余,”她说,“这是请来的师傅。给妈看看。”
宋皖余看着她。
“看什么?”
大姐压低声音。
“妈最近老做噩梦,睡不好。”她说,“师傅说是……那个。”
宋皖余皱眉。
“哪个?”
大姐没说话。
那个穿长袍的男人走过来,打量着她。
“你系边个?”他问。
宋皖余看着他。
“我系佢女。”她说。
他点点头。
“你妈身上有不干净嘅嘢。”他说,“要做法事驱走。”
宋皖余看着他,又看着大姐。
“大姐,”她开口,“你信这个?”
大姐低下头。
“阿余,”她说,“试一下又冇坏,而且阿爸都话呢个道长好唔错”
宋皖余没说话。
她走进客厅,坐在阿妈旁边。
阿妈握着她的手。
“阿余,”她轻声说,“妈冇事。”
宋皖余看着她。
“阿妈,”她说,“你唔使惊。”
阿妈点点头。
那个师傅开始做法事。
摇铃铛,念咒,烧符纸。香炉里冒着烟,味道很呛。
宋皖余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觉得很荒谬。
但又很无力。
法事做了半小时。
最后,师傅端着一碗水走过来。
“呢碗系符水。”他对阿妈说,“饮咗就干净了。”
阿妈看着那碗水,犹豫着。
大姐在旁边催。
“妈,快饮啦。”
阿妈接过碗。
宋皖余站起来。
“阿妈。”她叫了一声。
阿妈看着她。
宋皖余伸出手。
“俾我。”她说。
阿妈愣住了。
宋皖余拿过那碗水。
看着那浑浊的液体。
想起她弟。
当年他也是这样。被逼着喝符水。喝了,然后跑了。
她看着那碗水,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师傅。
“你话我身上有不干净嘅嘢?”她问。
师傅愣了一下。
“你……”
宋皖余看着他。
“我钟意女仔。”她说,“你话呢个算唔算不干净?”
师傅的脸色变了。
大姐在旁边急了。
“阿余!你讲乜嘢?”
宋皖余没理她。
看着那碗水。
然后她举起碗,喝了一口。
苦的。涩的。像药。
她喝完,把碗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
碎成几片。
客厅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宋皖余站起来。
“阿妈,”她说,“我走先。”
她转身,往外走。
“阿余!”阿妈在后面喊。
她没有回头。
走出家门,走进巷子。
风很冷。
但她没哭。
晚上,中环。
宋皖余回到家的时候,姜挽正在厨房煮汤。
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姜挽问。
宋皖余没说话。
走过去,抱住她。
姜挽被她抱着,没动。
就让她抱着。
很久。
“宋医生。”姜挽轻轻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没说话。
姜挽感觉到她在抖。
很轻。
但确实在抖。
“怎么了?”姜挽问。
宋皖余把头埋在她肩上。
“没事。”她说。
声音闷闷的。
姜挽没再问。
就抱着她。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
她们站在厨房里,抱着。
很久。
晚上十点,中环。
她们坐在沙发上,喝着姜挽煮的汤。
宋皖余的脸色好了一点。
但眼睛还有点红。
姜挽看着她。
“宋医生。”她开口。
“嗯?”
“你回家了吗?”姜挽问。
宋皖余点点头。
“嗯。”她说。
姜挽看着她。
“发生什么事了?”
宋皖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他们请了道士。”她说。
姜挽愣住了。
“道士?”
宋皖余点点头。
“给我妈驱邪。”她说,“还让我喝符水。”
姜挽的手握紧了。
“你喝了?”
宋皖余点点头。
“喝了。”她说。
姜挽看着她,心里疼了一下。
“为什么?”
宋皖余看着她。
“因为,”她说,“我想知道,我弟当年喝的是什么味道。”
姜挽的眼眶红了。
宋皖余握住她的手。
“苦的。”她说,“涩的。很难喝。”
姜挽看着她。
“然后呢?”
宋皖余想了想。
“然后我把碗摔了。”她说。
姜挽看着她。
“就那样走了?”
宋皖余点点头。
“嗯。”她说,“走了。”
姜挽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靠在她肩上。
宋皖余抱着她。
“宋医生。”姜挽轻轻叫她的名字。
“嗯?”
“你还有我。”姜挽说。
宋皖余看着她,眼眶热了。
“我知道。”她说。
窗外的夜景很美。
她们靠在一起,很久。
周日,中环。
蒋澜站在那间咖啡馆门口。
手里捧着一束花。还是白色的百合。
她推门进去,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不是秦安岚。
是另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穿着得体,一个人喝着咖啡。
蒋澜愣了一下,在旁边坐下。
那个女人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等人?”她问。
蒋澜点点头。
“嗯。”她说。
那个女人点点头,继续喝咖啡。
半小时后,秦安岚来了。
她推门进来,看见蒋澜,也看见了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站起来。
“秦小姐。”她笑着打招呼。
秦安岚点点头。
“周小姐。”她说。
蒋澜在旁边,看着她们。
周念慈看了看蒋澜,又看了看秦安岚手里的花。
“你朋友?”她问。
秦安岚点点头。
“嗯。”她说。
周念慈笑了笑。
“那我先走了。”她说,“设计稿的事,下次再聊。”
她拿起包,走了。
秦安岚在蒋澜对面坐下。
蒋澜把那束花递过去。
“给你的。”她说。
秦安岚接过花。
“谢谢。”她说。
蒋澜看着她。
“刚才那个人是谁?”她问。
秦安岚看着她。
“客户。”她说,“订胸针的。”
蒋澜点点头。
“哦。”她说。
秦安岚看着她。
“怎么了?”
蒋澜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
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门口,周念慈消失的方向。
秦安岚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动了一下。
“蒋澜。”她开口。
“嗯?”
“你在想什么?”她问。
蒋澜看着她。
“没什么。”她说,“就是……随便问问。”
秦安岚看着她,没说话。
但她的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很淡。
蒋澜没看见。
晚上,深水埗。
宋皖余和姜挽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街。
“宋医生。”姜挽开口。
“嗯?”
“你弟,”姜挽问,“后来有消息吗?”
宋皖余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她说,“三年了。”
姜挽看着她。
“你想他吗?”
宋皖余想了想。
“想。”她说,“但也不知道他在哪。”
姜挽握住她的手。
“会回来的。”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姜挽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会。”
宋皖余看着她,笑了。
很淡。
“谢谢你。”她说。
姜挽看着她。
“谢什么?”
宋皖余想了想。
“谢你在我身边。”她说。
姜挽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靠在她肩上。
宋皖余抱着她。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