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皖余抱着她,继续轻轻拍着她的背。
像哄小孩一样。
“要不要喝点水?”她问。
姜挽摇摇头。
“那要不要躺一会儿?”
姜挽还是摇头。
宋皖余没再问。
就抱着她,轻轻拍着。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街还热闹,声音传进来,嗡嗡的,但隔着窗户,像另一个世界。
姜挽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宋医生。”她开口。
“嗯?”
“你唱歌吗?”她问。
宋皖余愣了一下。
“唱歌?”
姜挽点点头。
“小时候我妈哄我睡觉,会唱歌。”她说。
宋皖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哼起来。
是粤语童谣,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瞓落床。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姜挽听着,闭上眼睛。
宋皖余继续哼着。
一遍又一遍。
姜挽睡着了。
宋皖余看着她睡着的样子,轻轻笑了一下。
她没动。
就让她靠着。
一夜。
第二天早上,姜挽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宋皖余肩上。
宋皖余也睡着了,头微微侧着,呼吸很轻。
姜挽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轻轻动了一下。
宋皖余醒了。
“早。”她说,声音有点哑。
姜挽看着她。
“早。”她说。
宋皖余坐直了,活动了一下肩膀。
“睡得好吗?”她问。
姜挽点点头。
“你呢?”
宋皖余笑了一下。
“还好。”她说。
姜挽看着她。
“你昨晚,”姜挽说,“唱歌了。”
宋皖余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嗯。”她说,“唱了。”
姜挽看着她。
“很好听。”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姜挽。”她开口。
“嗯?”
“不管发生什么,”她说,“我都在。”
姜挽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握住宋皖余的手。
“我知道。”她说。
一周后。
周四下午,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八十二个。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喂?”
一个男人的声音。
“挽挽。”
她愣住了。
手开始抖。
“爸……”她开口。
“我在香港。”他说,“你住哪儿?我来找你。”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妈说的。”他说,“地址给我。”
姜挽没说话。
“挽挽,”他的声音变了,“我大老远跑来,你就这么对你爸?”
姜挽的手抖着。
“我……”她开口。
“不说也行。”他说,“我自己找,香港就这么大,总能找到。”
电话挂了。
姜挽站在那里,手机从手里滑落。
她蹲下来。
抱着膝盖。
发抖。
晚上七点,深水埗。
宋皖余来了。
姜挽开门的时候,脸色很白。
“怎么了?”宋皖余问。
姜挽看着她。
“他打电话了。”她说,“他在香港。”
宋皖余的手握紧了。
“他说什么?”
姜挽摇摇头。
“他说要来找我。”
宋皖余看着她。
“不怕。”她说,“我在这儿。”
她握着姜挽的手,牵着她进屋。
那天晚上,她又唱歌了。
月光光,照地堂。
一遍一遍。
姜挽靠在她肩上,慢慢睡着了。
周六下午,深水埗。
姜挽下楼买东西。
巷子里很安静,阳光照在地上,暖暖的。
她走得很慢。
走到巷口,她停下来。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五十多岁,头发灰白,脸上有皱纹。穿着旧夹克,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她爸。
“挽挽。”他开口。
姜挽站在那里,没动。
他走过来。
“我找到你了。”他说。
姜挽看着他。
“你怎么找到的?”
他没回答。
“挽挽,”他说,“爸来看你。”
姜挽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爸知道错了。”他说,“当年是爸不对。”
姜挽看着他。
“你打我的时候,”她说,“也知道不对吗?”
他的脸色变了变。
“那是……”他开口。
“是什么?”
他没说话。
姜挽看着他。
“你骂哥的时候,”她说,“也知道不对吗?”
他的脸沉下来。
“挽挽,”他说,“爸大老远跑来,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姜挽往后退了一步。
“你想说什么?”她问。
他看着她。
“跟我回去。”他说。
姜挽摇摇头。
“不回。”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是我女儿,”他说,“不回去也得回去。”
姜挽看着他。
“我不是。”她说。
他愣住了。
“什么?”
“你打我的那天,”姜挽说,“我就不是你女儿了。”
他的脸涨红了。
“你——”他往前走了一步。
姜挽往后退。
“你敢再说一遍?”
姜挽看着他。
“你不是我爸。”她说。
他抬起手。
一巴掌打过来。
姜挽没躲。
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看着他。
他又抬起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来。
“住手!”
宋皖余跑过来。
她挡在姜挽前面。
“你是谁?”她爸问。
宋皖余看着他。
“我是她朋友。”她说。
他看着她。
“让开。”他说。
宋皖余没动。
“先生,”她说,“这里是香港,不是你动手的地方。”
他冷笑一声。
“我教训我女儿,关你什么事?”
他又往前走。
宋皖余护着姜挽,往后退。
“姜挽,报警。”她说。
姜挽拿出手机。
她爸看见了,冲过来。
“你敢报警?”
他一脚踢过来。
宋皖余侧身挡在姜挽前面。
那一脚踢在她腿上。
她踉跄了一下。
但没让开。
“报警!”她喊。
姜挽拨通电话。
“喂,报警中心……”
她爸又冲过来。
宋皖余伸手拦住他。
他推开她,又一脚踢过来。
踢在宋皖余腰上。
她摔在地上。
但很快爬起来,又挡在姜挽前面。
“警察马上来。”姜挽说。
她爸看着她。
“你报警抓你爸?”他问。
姜挽没说话。
他又冲过来。
宋皖余伸手拦住他。
他推开她,又一拳打过来。
宋皖余躲了一下,打在肩膀上。
她抓住他的手腕。
“够了。”她说。
他挣开她的手,又一脚踢过来。
宋皖余没躲开,踢在腿上。
她跪下来。
但还挡在姜挽前面。
就在这时,警笛声响起来。
两辆警车停在巷口。
几个警察跑下来。
“发生乜事?”一个警察问。
她爸愣住了。
宋皖余指着他说:“佢打人。”
警察走过来。
“先生,证件。”
她爸看着那些警察,脸色变了。
“我是她爸,”他指着姜挽,“我教训自己女儿,不行吗?”
警察看看姜挽。
姜挽脸上有巴掌印,还在抖。
“小姐,系咪真?”
姜挽点点头。
“佢打我。”她说,“仲打我朋友。”
警察看着她爸。
“先生,麻烦你同我哋返去协助调查。”
他被带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宋皖余坐在地上,扶着腰。
姜挽蹲下来,看着她。
“宋医生……”她开口。
宋皖余看着她。
“你没事吧?”她问。
姜挽摇摇头。
“你呢?”
宋皖余笑了一下。
“没事。”她说。
姜挽看着她。
“你流血了。”她说。
宋皖余低下头。
腿上破了皮,血渗出来。
“皮外伤。”她说。
姜挽看着她,眼泪流下来。
“对不起。”她说。
宋皖余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不关你事。”她说。
姜挽握住她的手。
“我在这儿。”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笑了。
“我知道。”她说。
晚上,深水埗。
姜挽坐在沙发上,给宋皖余上药。
腿上破了一大块皮,腰上青了一大片。
她轻轻涂着药膏,手在发抖。
“疼吗?”她问。
宋皖余摇摇头。
“不疼。”
姜挽看着她。
“你骗人。”她说。
宋皖余笑了。
“一点点。”她说。
姜挽低下头。
继续涂药。
涂完,她把药收好。
坐在宋皖余旁边。
“宋医生。”她开口。
“嗯?”
“谢谢你。”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谢什么?”
姜挽看着她。
“谢谢你保护我。”她说。
宋皖余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应该的。”她说。
姜挽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靠在她肩上。
宋皖余抱着她。
很久。
窗外的街很热闹。
但她们只听着彼此的心跳。
周日,中环。
蒋澜站在秦安岚楼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她等了半小时。
楼门开了。
秦安岚走出来。
她今天穿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扎起来了。看起来精神了一点。
“你又来了。”她说。
蒋澜点点头。
“嗯。”她说,“给你送汤。”
秦安岚接过保温袋。
打开。
是玉米排骨汤。比上次好多了,玉米切得整齐,汤也清澈。
“进步了。”她说。
蒋澜笑了。
“真的?”
秦安岚点点头。
“真的。”她说。
蒋澜笑得更开心了。
秦安岚看着她那个笑,心里动了一下。
“蒋澜。”她开口。
“嗯?”
“下周末,”她说,“我请你吃饭。”
蒋澜愣住了。
“真的?”
秦安岚点点头。
“真的。”她说。
蒋澜看着她,眼眶红了。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