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中环。
蒋澜站在书店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她已经在门口站了十分钟了。
进去?不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书店里很安静,那个阿伯还是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看书。她在书架间慢慢走着,假装在找书。
然后她看见了秦安岚。
站在艺术类的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书。
蒋澜的心跳快了。
她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秦安岚转过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蒋澜看着她。
“我……”她开口,有点紧张,“我来找你。”
秦安岚看着她。
“找我?”
蒋澜点点头。
她把袋子递过去。
“这个给你。”
秦安岚接过袋子,打开。
里面是一本书。她喜欢的那个作者的新书。
还有一盒话梅。她喜欢的那个牌子。
秦安岚看着那些东西,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蒋澜。
“你……”她开口。
蒋澜看着她。
“我知道你喜欢这个作者。”她说,“上次在咖啡馆,你说过。”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往前走了一小步。
“还有话梅。”她说,“那天在超市,我看见你买。”
秦安岚的手握紧了袋子。
“蒋澜。”她开口。
“嗯?”
“你不用这样。”她说。
蒋澜看着她。
“我想这样。”她说。
秦安岚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蒋澜看着她。
“那天你说太晚了。”她说,“我想告诉你,我不觉得晚。”
秦安岚低下头。
“蒋澜……”她开口。
蒋澜摇摇头。
“你不用现在回答。”她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在这儿。”
她转身,走了。
秦安岚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手里还拎着那个袋子。
很久。
周四下午,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今天天气很好,我在海边。想起你。」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动了一下。
但没有回。
继续画。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是一张照片。
海边。夕阳。海面是橙红色的。
没有她。只有海。
她看着那张照片,很久。
周六下午,中环。
蒋澜站在秦安岚楼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她等了半小时。
楼门开了。
秦安岚走出来。
她今天穿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头发披着。眼睛下面还是很黑,但比前几天好一点。
“你怎么又来了?”她问。
蒋澜看着她。
“给你送汤。”她说。
她把保温袋递过去。
“我自己煮的。第一次煮,不知道好不好喝。”
秦安岚接过袋子,打开。
里面是一碗汤。玉米排骨汤。颜色有点淡,玉米切得大大小小的,一看就是新手。
她看着那碗汤,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蒋澜。
“你煮的?”她问。
蒋澜点点头。
“嗯。”她说,“照着食谱煮的。煮了两小时。”
秦安岚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蒋澜看着她。
“你尝尝?”她问,“不好喝的话,我下次改进。”
秦安岚低下头。
看着那碗汤。
然后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淡淡的。有点甜。玉米没煮透,还有点硬。
但她说:
“好喝。”
蒋澜的眼睛亮了。
“真的?”
秦安岚点点头。
“真的。”她说。
蒋澜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秦安岚看着她那个笑,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晚上,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七十八个。
手机响了。
是上海的消息。
「挽挽,你爸让你回来。他说他想见你。」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又一条:
「你爸说,他知道错了。他想当面和你道歉。」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有点乱。
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看着下面的街。
灯亮着,人还很多。
她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
给宋皖余发消息:
「宋医生,我爸说他想见我。」
很快,宋皖余回:
「你想去吗?」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然后回:
「不知道。」
晚上九点,深水埗。
门铃响了。
姜挽打开门。
宋皖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她今天穿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厚外套,长发披着。
“你怎么又来了?”姜挽问。
宋皖余看着她。
“想见你。”她说。
姜挽看着她,笑了。
“进来吧。”
她们在沙发上坐下。
宋皖余打开袋子。
“糖水。”她说,“红豆沙,热的。”
姜挽接过,慢慢喝着。
宋皖余看着她。
“想好了吗?”她问。
姜挽摇摇头。
“没有。”她说。
宋皖余没说话。
姜挽放下碗,看着她。
“宋医生。”她开口。
“嗯?”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你怕什么?”
姜挽想了想。
“怕他又是骗我。”她说,“怕回去了,还是那样。”
宋皖余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就不回去。”她说。
姜挽看着她。
“等你想好了再说。”
姜挽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靠在她肩上。
宋皖余抱着她。
很久。
周日,中环。
蒋澜又来了。
这次她带了两本书,一本是她自己写的,一本是她最喜欢的书。
她站在楼下,给秦安岚发消息:
「我在楼下,有两本书想给你。」
很快,秦安岚下来了。
她今天穿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扎起来了,看起来精神了一点。
“你又来了。”她说。
蒋澜点点头。
“嗯。”她说,“每天来。”
秦安岚看着她。
“你不用这样。”她说。
蒋澜看着她。
“我想这样。”她说。
她把书递过去。
“这本是我写的。”她说,“这本是我最喜欢的,想让你看看。”
秦安岚接过书,看着封面。
蒋澜写的,那本《慢船》。
她翻开来,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给秦安岚,谢谢你让我知道,喜欢一个人可以这么慢。——蒋澜」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蒋澜。
蒋澜看着她。
“你慢慢看。”她说,“我走了。”
她转身,走了。
秦安岚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手里拿着那本书。
很久。
晚上,中环。
秦安岚坐在家里,翻着那本书。
《慢船》。
蒋澜写的故事。
讲两个很慢的人,认识很久,才见第一面。见了面,又不说话,就坐着,看海,看夕阳,看街。
她看着看着,眼泪流下来。
她想起她们一起去南丫岛,一起去赤柱,一起在海边坐着。
也是那样,话不多,但很舒服。
她合上书,看着扉页上那行字。
“谢谢你让我知道,喜欢一个人可以这么慢。”
她拿起手机。
翻出蒋澜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
「书很好看。」
发出去之后,她心跳很快。
很快,蒋澜回:
「真的?」
她回:
「嗯。」
蒋澜回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笑了。
周一,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七十九个。
手机响了。
是上海的消息。
「挽挽,你爸说,如果你不回来,他就来香港找你。」
她看着那行字,手停住了。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疼。
是怕。
她想起小时候,他喝多了打人的样子。她躲在被子里,不敢动。
她想起哥跑了之后,他站在她床边,站了很久。
她想起那巴掌,火辣辣的疼。
她的手开始抖。
手机又响了。
「挽挽,你爸是认真的,他说他一定要见到你。」
她看着那行字,抖得更厉害了。
她把手机放下。
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下面的街,灯亮着,人还很多。热气冒起来,在灯光里飘着。
但她什么都看不见。
只看见他的脸。
只听见他的声音。
“你以为你是谁?”
“你和你哥一样,都是来讨债的。”
“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她蹲下来。
抱着膝盖。
发抖。
很久。
晚上七点,深水埗。
宋皖余站在那间小馆子门口,等着。
姜挽没来。
她发消息:
「到了吗?」
没有回。
又发了一条:
「姜挽?」
还是没有回。
她心里有点慌。
开车去姜挽家。
上楼,敲门。
没人应。
她拿出手机,打电话。
通了,但没人接。
她继续敲。
“姜挽!”她喊,“你在吗?”
门开了。
姜挽站在门口。
脸色很白。眼睛很红。手在发抖。
“宋医生。”她开口,声音在抖。
宋皖余看着她。
“怎么了?”
姜挽看着她。
“他……”她说,“他说要来香港找我。”
宋皖余走进去,扶着她坐下。
“慢慢说。”她说,“谁?”
姜挽看着她。
“我爸。”她说,“他说如果我不回去,他就来香港找我。”
她的手一直在抖。
宋皖余握着她的手。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姜挽看着她。
“我在这儿。”宋皖余说。
姜挽看着她,眼泪流下来。
“我怕。”她说。
宋皖余抱住她。
“不怕。”她说,“我在这儿。”
姜挽靠在她肩上,发抖。
宋皖余抱着她,没说话。
就抱着。
很久。
晚上九点,深水埗。
姜挽坐在沙发上,已经不抖了。
但脸色还是很白。
宋皖余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想好了吗?”她问。
姜挽摇摇头。
“没有。”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那就不想。”她说,“先休息。”
姜挽看着她。
“你会走吗?”她问。
宋皖余摇摇头。
“不走。”她说,“我在这儿。”
姜挽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靠在她肩上。
宋皖余抱着她。
很久。
姜挽坐在沙发上,脸色还是很白。
宋皖余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她轻声说,“我在这儿。”
姜挽靠在她肩上,不说话。
宋皖余看着她,心里疼了一下。
她没见过姜挽这样。
平时她总是安静的,淡淡的,偶尔笑一下。但今天,她像一只受惊的鹿,缩成一团,不停地抖。
“姜挽。”她轻声叫她的名字。
姜挽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红红的,里面有泪光。
“他真的要来吗?”她问,声音很轻。
宋皖余看着她。
“不知道。”她说,“但不管他来不来,我都在这儿。”
姜挽看着她,眼泪流下来。
宋皖余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不怕。”她说,“我陪着你。”
姜挽靠回她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