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挽想了想。
“她没来了。”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从哪天开始?”
姜挽看着她。
“从你和她说话那天。”她说。
宋皖余点点头。
姜挽看着她。
“宋医生。”她开口。
“嗯?”
“你那天和她说了什么?”
宋皖余想了想。
“说了放手。”她说,“说了真爱是放手。”
姜挽看着她,很久。
“她听进去了?”
宋皖余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她走了。”
姜挽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饭团。
“宋医生。”她开口。
“嗯?”
“第三十个,”她说,“雕完了。”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小人,放在茶几上。
小小的,站着的,看着前方。
但和之前那些不一样。
这个小人,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很小,像一扇门。
打开的门。
宋皖余拿起来,看着那个小人。
“它拿着什么?”她问。
姜挽看着她。
“门。”她说,“打开的门。”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姜挽也看着她。
“我想往前走。”她说。
宋皖余没说话。
但她笑了。
很淡。
姜挽看见了。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姜挽站起来,把那盒空了的饭盒推回去。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宋医生。”
“嗯?”
“下周,”她说,“我请你吃饭。说好的。”
宋皖余笑了一下。
“好。”她说。
姜挽推门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嘴角的弧度很大。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
“打开的门。”
她不知道为什么想说这个。
但说了,就记住了。
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晴得很好。十月初的香港,终于有了秋天的样子,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她今天穿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外面套一件薄薄的灰色开衫,头发扎着低马尾。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在晒太阳。他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过去,在小凳上坐下。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
“今日好舒服。”陈伯说。
“嗯。”她点点头。
喝完了茶,她站起来。
“得闲再嚟。”陈伯摆摆手。
她往前走,经过那间饼店。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门口擦玻璃,看见她,笑着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还有十分钟。
她在皇后大道中慢慢走着。中环的周五下午,人很多,游客,上班族,挤在人行道上。她走在人群里,想着等下要说什么。
第三十一个雕完了。
这周她来了两次。周二一次,今天周五。周二那天,她坐了一小时,说了很多。说许雯那一周没来,说她有时候会想许雯现在在做什么,说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对不对。宋皖余听着,偶尔问一句。走的时候,她觉得胸口轻了一点。
今天是周五。固定的时间。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还有一个小保温盒,透明的,里面装着两块桂花糕。
姜挽看着那个保温盒,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她问。
宋皖余在她对面坐下。
“桂花糕。”她说,“楼下新开的店,路过看见,想着你可能没吃过。”
姜挽打开保温盒,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软软的,甜甜的,有桂花的香味。
“好吃。”她说。
宋皖余笑了一下。
“那就好。”
窗外阳光很好,落在茶几上,亮亮的。有船鸣笛,低沉的,穿过凉凉的空气传过来。
“这几天怎么样?”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
“她没来。”她说,“一周多了。”
宋皖余看着她。
“你想她吗?”
姜挽低下头。
“有时候想。”她说,“但不是那种想。”
“哪种?”
姜挽想了想。
“就是……”她说,“想知道她好不好。在做什么。是不是真的放手了。”
宋皖余点点头。
“那种想,”她说,“很正常。”
姜挽抬起头,看着她。
“正常吗?”
宋皖余点点头。
“正常。”她说,“你爱过她,不会那么快就变成陌生人。”
姜挽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一只手伸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来,攥在手心。
“宋医生。”她开口。
“嗯?”
“第三十一个,”她说,“雕完了。”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小人,放在茶几上。
小小的,站着的,看着前方。
但和之前那些不一样。
这个小人,一只手放在心口。
宋皖余拿起来,看着那个小人。
“它在做什么?”她问。
姜挽想了想。
“在感觉。”她说,“感觉心里还有没有东西。”
宋皖余看着她。
“感觉到了吗?”
姜挽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它在感觉。”
宋皖余没说话。
她看着那个小人,很久。
然后放下来。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姜挽抬起头。
“你呢?”她问,“你感觉到了吗?”
姜挽看着她。
“我……”她开口。
停住了。
宋皖余等着。
姜挽想了想。
“我感觉,”她说,“好像有一点空,但不是难受的那种空。”
宋皖余点点头。
“那种空,”她说,“是正常的。”
姜挽看着她。
“真的吗?”
宋皖余点点头。
“真的。”她说,“你心里原来装着她的地方,现在空了,但空着空着,会有别的东西进来。”
姜挽看着她,很久。
“会有什么?”她问。
宋皖余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会有的。”
姜挽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很淡。
宋皖余也笑了。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姜挽站起来,把那盒空了的保温盒推回去。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宋医生。”
“嗯?”
“下周,”她说,“我请你吃饭。说好的。”
宋皖余笑了一下。
“好。”她说。
姜挽推门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嘴角的弧度很大。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
“空着空着,会有别的东西进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她开心。
但记住了。
晚上,深水埗。
姜挽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的街。
灯亮着,人还很多。卖吃的摊子前排着队,热气冒起来,在灯光里飘着。
她看了一会儿,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手机响了。
是许雯的消息:
「挽挽,好久没联系了。你还好吗?」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回:
「还好。」
发出去之后,她心跳有点快。
很快,许雯回:
「那就好,我也还好。」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又一条:
「挽挽,那天那个人说的那些话,我想了很久,我想我可能真的做错了。」
还是没回。
又一条:
「挽挽,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在改。真的在改。」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打字:
「许雯。」
许雯很快回:
「嗯?」
她打字:
「你好好过吧。」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下。
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三十一个小人。
很久。
周六,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画了一上午,画了很多,但不知道好不好。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今天有空吗?出来走走?」
她看着那行字,心跳快了。
然后回:
「今天忙。下周?」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那行字,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
蒋澜很快回:
「好。那下周。」
她看着那个“好”,心里有点空。
但她说忙了。
忙什么?
忙着一上午画废纸。
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窗外是中环的高楼,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
她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走回桌边,拿起耳机,戴上。
打开手机,找到那个录音文件。
点开。
蒋澜的声音传出来。
“你知道吗,你最近一直说忙。”
“你知道那个‘哦’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不想聊的意思。就是敷衍的意思。”
“我每次发消息给你,都在想你会不会又回‘哦’。每次看见那个‘哦’,都在想是不是我烦到你了。”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你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秦安岚听着,眼眶红了。
她按了暂停。
摘掉耳机,深呼吸。
然后又戴上,继续听。
“我知道,”蒋澜的声音说,“你可能就是不喜欢我这样。可能有别人了。可能……”
停了一下。
“可能我本来就不是你想要的那种人。”
秦安岚闭上眼睛。
眼泪流下来。
她按了暂停,摘下耳机。
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
是蒋澜的消息:
「下周哪天有空?我都可以。」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回:
「周三晚上?一起吃饭?」
蒋澜很快回:
「好。」
她看着那个“好”,心跳很快。
然后打了一行字:
「上次那间法餐?」
蒋澜回:
「好。」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灯火通明。
她站在那里,想着那天晚上。
想着蒋澜喝醉的样子。
想着她说的那些话。
想着自己说的那些话。
录音还在手机里。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周三她想见蒋澜。
很想。
晚上,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没有走。
窗外是维港的夜景,灯火通明。
她戴着耳机,又听了一遍录音。
蒋澜的声音,带着醉意。
“你知道吗,你最近一直说忙。”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可能我本来就不是你想要的那种人。”
她听着,眼泪又流下来。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蒋澜的时候。
那个酒会。蒋澜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不跟任何人说话,就那么站着,很安静。
她看了很久。
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看。
后来知道了。
喜欢。
从那时候就喜欢了。
但她不承认。
怎么承认?
一个酒会上,看了一眼,就喜欢了?
太可笑了。
她告诉自己,只是一时好奇,只是觉得那个人有点特别,只是……
很多个只是。
后来她们认识了,聊过天,喝过咖啡,去过书店,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想见她。
但还是不承认。
她告诉自己,只是朋友,只是合得来的朋友。
再后来,苏晚出现了。
那个年轻的,活泼的,一直笑的苏晚。
她看着苏晚追蒋澜,约蒋澜,送蒋澜东西。看着蒋澜对苏晚笑。
那时候她才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喜欢蒋澜。
不是朋友那种喜欢。
是别的。
但她还是否认。
她告诉自己,只是不习惯,只是觉得朋友被人抢了,只是……
很多个只是。
直到那天晚上。
蒋澜喝醉了,说的那些话。
她听着,心里疼得厉害。
她才不得不承认。
是喜欢。
从那个酒会就开始了。
喜欢了这么久,一直不承认。
她摘下耳机,坐在黑暗里。
很久。
周日,深水埗。
姜挽站在窗边,往下看。
楼下没有许雯。
她看了一会儿,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手机响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今天天气好,出去走了走,路过深水埗,给你带了点东西。」
她看着那行字,心跳快了。
回:
「你来了?」
宋皖余很快回:
「在楼下。方便吗?」
她站起来,跑到窗边,往下看。
一辆灰色的旅行车停在楼下。宋皖余站在车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仰着头。
她挥挥手。
宋皖余看见了,也挥挥手。
她转身,跑去开门。
楼梯上,她跑得很快。
推开楼门,宋皖余站在门口,笑了一下。
“跑下来的?”她问。
姜挽点点头,有点喘。
“怕你等。”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然后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
“买了点水果,”她说,“还有糖水。芝麻糊,热的。”
姜挽接过来,看着那个袋子。
“谢谢。”她说。
宋皖余摇摇头。
“上去吧,”她说,“外面凉。”
姜挽看着她。
“你不上去?”
宋皖余想了想。
“下次吧。”她说,“今天还有点事。”
姜挽点点头。
“那下周见。”她说。
宋皖余笑了一下。
“下周见。”
她转身,上车。
姜挽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开走。
很久。
晚上,深水埗。
姜挽坐在沙发上,喝着那碗芝麻糊。
热的,甜的,很好喝。
她慢慢喝着,想着刚才的事。
宋皖余特意来的。
就为了送这个。
她不知道为什么。
但心里很暖。
手机响了。
是许雯的消息:
「挽挽,今天我去了火炭,你原来的工作室,新的人住进去了。」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又一条:
「挽挽,我想了很久,你可能真的不爱我了。」
还是没回。
又一条:
「挽挽,我会慢慢接受的,但可能需要时间。」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打字:
「好。」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下。
继续喝芝麻糊。
周一,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画了一上午,画了很多,但不知道好不好。
脑子里一直在想周三。
周三晚上。
和蒋澜吃饭。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但她想见蒋澜。
很想。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周三晚上七点?那间法餐?」
她回:
「好。」
发出去之后,她坐在那里,心跳很快。
周二,深水埗。
姜挽站在窗边,往下看。
一辆灰色的车停在楼下。
她愣了一下。
然后跑下去。
推开楼门,宋皖余站在车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看着她。
“你不是说有事?”
宋皖余点点头。
“办完了。”她说,“路过,顺便看看你。”
姜挽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上来吗?”她问。
宋皖余想了想。
“好。”她说。
她们上楼。姜挽打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宋皖余走进来,四处看了看。
窗台上的小人,又多了几个。三十一个,排成一排。
她走过去,看着它们。
“又多了。”她说。
姜挽点点头。
“嗯。第三十二个在雕。”
宋皖余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姜挽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宋医生。”她开口。
“嗯?”
“你今天是特意来的。”她说。
不是问句。
宋皖余看着她,没说话。
姜挽也看着她。
很久。
然后宋皖余笑了一下。
“是。”她说。
姜挽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为什么?”她问。
宋皖余想了想。
“因为想看看你。”她说。
姜挽看着她,很久。
然后低下头。
“我煮了汤。”她说,“你要喝吗?”
宋皖余愣了一下。
“你煮的?”
姜挽点点头。
“刚学的。可能不好喝。”
宋皖余笑了一下。
“好。”她说。
九
晚上,深水埗。
她们坐在沙发上,喝着汤。
姜挽煮的是玉米排骨汤。很淡,但有点甜。
宋皖余喝着,点点头。
“好喝。”她说。
姜挽看着她。
“真的?”
宋皖余点点头。
“真的。”
姜挽笑了。
她们坐着,喝着汤,没怎么说话。
窗外的街很热闹,声音传上来,嗡嗡的。
“宋医生。”姜挽开口。
“嗯?”
“谢谢你。”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谢什么?”
姜挽想了想。
“谢你来看我。”她说,“谢你送东西。谢你那天和她说话,谢你……”
她停住了。
宋皖余等着。
姜挽看着她。
“谢你让我觉得,”她说,“不是一个人。”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很久。
“姜挽。”她开口。
“嗯?”
“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人。”她说。
姜挽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
宋皖余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暖。
姜挽看着那只手,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下周,”她说,“我请你吃饭,说好的。”
宋皖余笑了一下。
“好。”她说。
周三晚上,中环。
秦安岚坐在那间法餐厅里,等着。
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很少穿裙子,但今天穿了。
七点整,蒋澜来了。
她今天也穿得很好看,一件浅灰色的开衫,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头发披着。
“等很久了?”她在对面坐下。
秦安岚摇摇头。
“刚到。”
服务员拿来菜单。她们点了菜,要了一瓶酒。
“你最近,”蒋澜看着她,“好像很忙。”
秦安岚点点头。
“嗯。有几个案子赶。”
蒋澜没说话。
菜上来了。前菜,主菜,甜点,酒喝得很快。
蒋澜喝得比上次还快。
一杯,两杯,三杯。
“你慢点。”秦安岚说。
蒋澜摇摇头。
“没事。”她说,“想喝。”
秦安岚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蒋澜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你问我怎么了?”她说,“你一直都这样,问一句,然后就不说了。”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又喝了一杯。
“你知道吗,”她说,“苏晚今天约我。”
秦安岚的手顿了一下。
“哦。”她说。
又是哦。
蒋澜看着她。
“秦安岚。”她说,“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
秦安岚看着她。
“哪样?”
蒋澜的眼泪流下来。
“这样。”她说,“我问你,你就不说话,我说苏晚,你就回‘哦’,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从来不说。”
秦安岚看着她,心里疼得厉害。
“蒋澜。”她开口。
蒋澜摇摇头。
“算了。”她说,“不说了。”
她又喝了一杯。
然后趴在桌上。
秦安岚看着她。
“蒋澜?”她叫了一声。
没反应。
睡着了。
秦安岚坐在那里,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叫服务员,买单。
扶着蒋澜,走出去。
晚上,秦安岚家。
她把蒋澜扶到沙发上,给她盖了一条毯子。
蒋澜睡着,呼吸很平稳。
秦安岚坐在旁边,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拿出手机。
打开录音。
又走回来,坐在蒋澜旁边。
“蒋澜。”她轻轻叫了一声。
没反应。
睡着了。
秦安岚看着她。
“你知道吗,”她开口,声音很轻,“那天你喝醉,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
录音在继续。
“我后来听了很多遍。”她说,“每次听,都想告诉你。但又不敢。”
她停了一下。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一个酒会上。”她说,“你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不跟任何人说话,就那么站着,很安静,我看了很久。”
她的眼眶红了。
“那时候我就喜欢你了。”她说,“但我不承认。我觉得太可笑了。看一眼就喜欢,算什么?”
眼泪流下来。
“后来我们认识了,一起喝咖啡,一起去书店,我越来越想见你。但我还是不承认,我告诉自己,只是朋友。”
她用手背擦掉眼泪。
“再后来,苏晚出现了。她追你,约你,送你东西,你对她笑,那时候我才开始想,我是不是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
她看着蒋澜睡着的样子。
“我还是不承认。”她说,“我告诉自己,只是不习惯,只是朋友被人抢了。”
她的声音有点抖。
“直到那天晚上,你喝醉了,说的那些话,我听着,心里疼得厉害。我才不得不承认。”
她停住了。
很久。
“是喜欢。”她说,“从那个酒会就开始了,喜欢了这么久,一直不承认。”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蒋澜的头发。
“蒋澜。”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我喜欢你。”
眼泪又流下来。
“但我不敢告诉你。”她说,“我怕说了,你就不理我了,就像现在这样。”
她坐了很久。
看着蒋澜睡着的样子。
然后关掉录音,把手机放在旁边。
拿了一条毯子,盖在自己身上。
靠在沙发另一边,闭上眼睛。
周四早上。
蒋澜醒过来的时候,头很疼。
她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很亮。
她坐起来,看着四周。
又是秦安岚家。
秦安岚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杯水。
“醒了?”她问。
蒋澜看着她。
“我又喝多了?”
秦安岚点点头。
“嗯。”
蒋澜接过水,喝了一口。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
好像说过什么话。
但想不起来了。
“昨晚,”她问,“我说了什么吗?”
秦安岚看着她,目光很深。
“没有。”她说,“你很快就睡着了。”
蒋澜点点头。
又喝了一口水。
下午,中环。
蒋澜坐在书房里,想着昨晚的事。
还是想不起来。
但脑子里有一点点印象。
好像在说苏晚。
好像在说秦安岚。
她不知道说了什么。
手机响了。
是苏晚的消息:
「蒋澜姐,昨晚你怎么没回我消息?」
她看着那行字,回:
「昨晚和朋友吃饭,喝多了。」
苏晚很快回:
「哦哦,那今天好好休息。」
她回了一个“好”。
放下手机,她继续想昨晚的事。
还是想不起来。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怪怪的。
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阴了。十月中旬,香港的秋天凉凉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她今天穿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外面套一件薄薄的灰色开衫,头发扎着低马尾。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在店里整理货。他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进去,在小凳上坐下。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
“今日凉。”陈伯说。
“嗯。”她点点头。
喝完了茶,她站起来。
“得闲再嚟。”陈伯摆摆手。
她往前走,经过那间饼店,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门口擦玻璃,看见她,笑着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浅粉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还有一个小保温盒,透明的,里面装着两块红豆糕。
姜挽看着那个保温盒,笑了。
“今天是什么?”她问。
宋皖余在她对面坐下。
“红豆糕。”她说,“楼下的店,新出的。”
姜挽打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的,软的,很好吃。
“好吃。”她说。
宋皖余笑了一下。
窗外没有阳光,灰白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有船鸣笛,低沉的,穿过凉凉的空气传过来。
“这几天怎么样?”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
“她发消息了。”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说什么?”
姜挽低下头。
“说她接受了。”她说,“说需要时间。说会慢慢来。”
宋皖余点点头。
“你怎么想?”
姜挽想了想。
“我不知道。”她说,“但……”
她停住了。
宋皖余等着。
“但好像,”姜挽说,“没那么难受了。”
宋皖余看着她。
“那种不难受,”她问,“是什么感觉?”
姜挽想了想。
“就是,”她说,“她在往前走。我也在往前走。”
宋皖余点点头。
“那很好。”她说。
姜挽看着她。
“宋医生。”她开口。
“嗯?”
“第三十二个,”她说,“雕完了。”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小人,放在茶几上。
小小的,站着的,看着前方。
但和之前那些不一样。
这个小人,一只手伸着,向前。
不是挡。
是向前。
宋皖余拿起来,看着那个小人。
“它在做什么?”她问。
姜挽看着她。
“在往前走。”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姜挽也看着她。
“我也在往前走。”她说。
宋皖余没说话。
但她笑了。
很淡。
姜挽看见了。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姜挽站起来,把那盒空了的保温盒推回去。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宋医生。”
“嗯?”
“下周,”她说,“我请你吃饭。说好的。”
宋皖余笑了一下。
“好。”她说。
姜挽推门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嘴角的弧度很大。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
“在往前走。”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她开心。
但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