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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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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安岚把水递给她。

“喝点水。”她说,“头疼的话,我这里有药。”

蒋澜接过水,喝了一口。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

好像说过什么话。

但想不起来了。

“昨晚,”她问,“我说了什么吗?”

秦安岚看着她,目光很深。

“没有。”她说,“你很快就睡着了。”

蒋澜点点头。

又喝了一口水。

下午,中环。

蒋澜坐在书房里,想着昨晚的事。

还是想不起来。

但脑子里有一点点印象。

好像在哭。

好像在说谁。

她不知道是谁。

手机响了。

是苏晚的消息:

「蒋澜姐,昨晚我工作提前走了,对不起啊。你还好吗?」

她看着那行字,回:

「还好。」

苏晚很快回:

「那就好。下次再约。」

她回了一个“好”。

放下手机,她继续想昨晚的事。

还是想不起来。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怪怪的。

十七

晚上,深水埗。

姜挽站在新家的窗边,看着下面的街。

灯亮起来了。卖菜的收摊了,卖吃的还在。人少了一点,但还是热闹。

她看了一会儿,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手机响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新家怎么样?」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回:

「很好。很热闹。」

宋皖余回:

「那就好。」

她看着那个“那就好”,很久。

然后打字:

「下周,我请你吃饭。说好的。」

宋皖余回:

「好。」

她看着那个“好”,笑了。

窗外的街很热闹。

她坐在那里,很久。

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晴了。九月中旬,香港的夏天终于有了一点退意,阳光没那么毒了,风里带着一点点凉。她今天穿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外面套一件薄薄的灰色开衫,头发扎着低马尾。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在晒太阳。他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过去,在小凳上坐下。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

“今日舒服。”陈伯说,“冇咁热。”

“嗯。”她点点头。

喝完了茶,她站起来。

“得闲再嚟。”陈伯摆摆手。

她往前走,经过那间饼店。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门口擦玻璃,看见她,笑着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还有十分钟。

她在皇后大道中慢慢走着。中环的周五下午,人很多,游客,上班族,挤在人行道上。她走在人群里,想着等下要说什么。

第二十七个雕完了。

搬来深水埗一周了。新家很好,很热闹,晚上也不吵。她在窗台上摆好了那二十六个小人,第二十七个还没放上去。

今天带来给宋皖余看。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还有那盒饭团,透明的盒子,两个,圆圆的,包着海苔。

姜挽看着那盒饭团,拿起来,打开,咬了一口。

“今天吃得下。”她说。

宋皖余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阳光很好,落在茶几上,亮亮的。有船鸣笛,低沉的,穿过空气传过来。

“新家怎么样?”宋皖余问。

姜挽点点头。

“很好。”她说,“很热闹。晚上坐在窗边,看下面的街,可以看很久。”

宋皖余看着她。

“睡不着的时候?”

姜挽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宋皖余笑了一下。

“因为我也住过。”她说。

姜挽看着她,很久。

“宋医生。”她开口。

“嗯?”

“第二十七个,”她说,“雕完了。”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小人,放在茶几上。

小小的,坐着的,不是站着。

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

宋皖余拿起来,看着那个小人。

“它在看什么?”她问。

姜挽想了想。

“看街。”她说,“看下面的人。”

宋皖余点点头。

“你呢?”她问,“你也看吗?”

姜挽点点头。

“看。”她说,“看着看着,就不那么想了。”

“想什么?”

姜挽低下头。

“想她。”她说,“她还在发消息。每天发。”

宋皖余看着她。

“你回吗?”

姜挽摇摇头。

“不回。”她说,“但会看。”

沉默了一会儿。

“姜挽。”宋皖余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

“看的时候,”宋皖余问,“是什么感觉?”

姜挽想了想。

“没什么感觉。”她说,“就是看。看了,放下。继续做别的。”

宋皖余点点头。

“那很好。”她说。

姜挽看着她。

“很好吗?”

宋皖余点点头。

“很好。”她说,“说明你真的在往前走。”

姜挽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一只手伸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来,攥在手心。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姜挽站起来,把那盒空了的饭盒推回去。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宋医生。”

“嗯?”

“下周,”她说,“我请你吃饭。说好的。”

宋皖余笑了一下。

“好。”她说。

姜挽推门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嘴角有弧度。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

“你真的在往前走。”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她想哭。

但没哭。

就是记住了。

晚上,深水埗。

姜挽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的街。

灯亮着,人还很多。卖吃的摊子前排着队,热气冒起来,在灯光里飘着。

她看了一会儿,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手机亮了。

是许雯的消息:

「挽挽,我知道你搬走了。但我不知道你去哪了。求你了,告诉我你在哪。我想见你。」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又一条:

「挽挽,我真的知道错了。那个女的,我已经不联系她了。真的。」

还是没回。

又一条:

「挽挽,我每天都在找你。香港这么大,我不知道你在哪。但我会找到的。」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疼。

是烦。

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二十六个小人。

第二十七个还没放上去。她拿起来,放在窗台的最边上。

二十七个了。

她看着它们,很久。

手机又亮了。

她没看。

周六,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画了一上午,画了很多,但不知道好不好。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今天有空吗?」

她看着那行字,心跳快了。

然后回:

「有。」

蒋澜很快回:

「下午三点,那间书店?」

她回:

「好。」

发出去之后,她坐在那里,心跳很快。

想起那天晚上。

蒋澜喝醉的样子。她说的那些话。录音还在手机里。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告诉蒋澜。

但不敢。

下午三点,她到书店。

蒋澜已经到了,站在艺术类的书架前,翻着一本书。看见她,笑了一下。

“来了。”她说。

秦安岚点点头,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她们站着看书,没怎么说话。

过了一会儿,蒋澜把书放回去。

“你知道吗,”她说,“苏晚今天约我去海边。”

秦安岚的手顿了一下。

“哦。”她说。

又是哦。

她说完就后悔了。

蒋澜看着她。

“你最近,”蒋澜说,“还是这样。”

秦安岚没说话。

“那个‘哦’,”蒋澜说,“又回来了。”

秦安岚低下头。

“对不起。”她说。

蒋澜愣了一下。

“什么?”

秦安岚抬起头,看着她。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

蒋澜看着她,很久。

“秦安岚,”她开口,“你到底怎么了?”

秦安岚没说话。

她不知道怎么说。

下午,海边。

蒋澜站在沙滩上,看着海。

苏晚在旁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蒋澜姐,今天天气好好。”她说。

蒋澜点点头。

“嗯。”

她们在海边走着,脚踩在沙子上,软软的。海风吹过来,咸咸的,凉凉的。

“蒋澜姐。”苏晚忽然开口。

“嗯?”

“你那天晚上,”苏晚说,“和谁吃饭啊?”

蒋澜愣了一下。

“一个朋友。”她说。

苏晚看着她。

“男的还是女的?”

蒋澜想了想。

“女的。”

苏晚点点头,没再问。

走了几步,苏晚又说。

“蒋澜姐,下周我生日,你能来吗?”

蒋澜看着她。

“你生日?”

苏晚点点头。

“嗯。我请你吃饭。就我们俩。”

蒋澜沉默了一会儿。

“好。”她说。

苏晚笑了,眼睛弯弯的。

傍晚,中环。

秦安岚开着车,在中环的街上慢慢转着。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开到海边,她停下来,看着海。

然后她看见两个人。

沙滩上,一高一矮,慢慢走着。

那个高的,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

那个矮的,穿着碎花裙子,笑着说话。

是蒋澜和苏晚。

秦安岚看着她们。

看着她们并肩走着,看着那个穿碎花裙子的女生一直在笑,看着蒋澜偶尔点头。

她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幕。

很久。

然后她发动车,开走了。

晚上,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画了一晚上,画了很多,但不知道好不好。

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

蒋澜和苏晚。

并肩走着。

那个女生一直在笑。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她会一直想。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今天在海边,苏晚约我下周她生日。」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哦。」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下。

坐在黑暗里,很久。

周日,深水埗。

姜挽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的街。

今天周末,人很多。卖菜的,卖水果的,卖小吃的,挤满了街。

她看了一会儿,准备下楼买菜。

推开门,走下楼梯。

楼道很暗,她走得很慢。

推开楼门,阳光刺眼。

她走出去。

然后她停住了。

许雯站在对面。

穿着那条白裙子,头发乱了,眼睛红红的,看着她。

姜挽站在那里,没动。

许雯走过来。

“挽挽。”她开口,声音抖得厉害。

姜挽看着她。

“你怎么找到的?”

许雯的眼泪流下来。

“我找了好多天。”她说,“一个一个区找。深水埗,油麻地,旺角,找了五天。”

姜挽没说话。

许雯看着她。

“挽挽,求你了。”她说,“再给我一次机会。”

姜挽摇摇头。

“我说过了。”她说,“我们不可能了。”

许雯的眼泪流得更凶。

“我知道我错了。”她说,“但我真的改了。那个女的,我真的不联系了。你不信,我可以给你看手机。”

姜挽看着她。

“许雯。”她说,“不是那个女的事。”

许雯愣住。

“那是什么?”

姜挽想了想。

“是你。”她说,“是你这个人。”

许雯看着她。

“我不懂。”她说。

姜挽看着她。

“你永远不懂。”她说,“你永远觉得,只要改了这件事,就行了。但你不是一件事。你是你。”

许雯的眼泪流着。

“我可以改。”她说,“我整个人都可以改。”

姜挽摇摇头。

“不用了。”她说。

她转身,往回走。

“挽挽!”许雯在后面喊。

她没有回头。

走进楼道,门在身后关上。

她站在黑暗里,靠着墙。

没哭。

就是累。

楼上,窗边。

姜挽站在窗边,往下看。

许雯还在。

站在对面,仰着头,看着楼上。

她看了一会儿,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手机亮了。

是许雯的消息:

「挽挽,我不走。我就在这儿等。等到你愿意见我那天。」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站起来,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

许雯还在。

她走回去,拿起刻刀,开始雕第二十八个。

沙沙沙。

雕一会儿,走到窗边看一眼。

许雯还在。

再雕一会儿,再看。

还在。

天黑的时候,许雯走了。

手机亮了。

「挽挽,明天我再来。」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二十七个小人。

很久。

周一,中环。

宋皖余坐在办公室里,翻看今天的预约记录。

十点,林生,第十一次来。

十一点半,张小姐,第十二次来。

三点,周子谦和小林,第三次一起来。

五点,陈太,第十三次来。

她合上记录本,站起来走到窗边。

手机响了。是姜挽的消息:

「宋医生,她找到我了。」

她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打字:

「在哪里?」

姜挽回:

「深水埗。楼下。」

她看着那两个字,很久。

然后打了一行字:

「你还好吗?」

姜挽回:

「还好。没理她。」

她看着那个“还好”,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点。

又打了一行:

「需要我来吗?」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那行字,心跳很快。

过了一会儿,姜挽回:

「不用。我可以。」

她看着那三个字,很久。

然后回:

「好。有事随时告诉我。」

姜挽回了一个字:

「好。」

她把手机放下,走到柜子边,打开抽屉。

那包□□还剩几根。

她抽出一根,点着,站在窗边吸。

烟的味道冲进肺里,苦的。

她吸着烟,看着窗外的维港。

脑子里想着姜挽。

想着她在深水埗的窗边,看着楼下那个人。

想着她说“我可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些。

但烟是真的苦。

周二,深水埗。

姜挽站在窗边,往下看。

许雯在楼下。

今天她来得更早,太阳刚出来就在了。穿着那条白裙子,站在对面,仰着头。

姜挽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她走回去雕第二十八个。

沙沙沙。

雕一会儿,又去看。

许雯还在。

一整天,就这样反复。

天黑的时候,许雯走了。

手机亮了。

「挽挽,明天我再来。」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周三,深水埗。

许雯又来了。

今天她换了衣服,穿一件蓝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了。站在对面,仰着头。

姜挽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她转身,下楼。

楼道很暗,她走得很慢。

推开楼门,阳光刺眼。

许雯看见她,眼睛亮起来。

“挽挽。”她跑过来。

姜挽站在那里,看着她。

“我说过了。”她说,“不用来了。”

许雯的眼泪流下来。

“我知道。”她说,“但我忍不住。”

姜挽没说话。

许雯看着她。

“挽挽,”她说,“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姜挽想了想。

“不用做。”她说,“走吧。”

许雯摇摇头。

“我不走。”她说。

姜挽看着她。

“许雯。”她说,“你这样没用的。”

许雯看着她。

“那你告诉我,”她说,“什么有用?”

姜挽没说话。

许雯忽然跪下来。

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她。

“挽挽。”她说,眼泪流了一脸,“我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姜挽愣住。

街上的人停下来,看着她们。

许雯不管,跪在地上,拉着姜挽的裤脚。

“我求你。”她说,“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姜挽站在那里,看着她。

心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疼。

是别的。

是什么?

她不知道。

“许雯。”她开口,声音很轻。

许雯抬起头,看着她。

“起来。”姜挽说。

许雯摇摇头。

“你不答应,我不起来。”

姜挽看着她。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

姜挽蹲下来,和她平视。

“许雯。”她说,“你听着。”

许雯看着她。

“我不爱你了。”姜挽说,“三年前就不爱了。你出轨那天,我就不爱了。”

许雯的眼泪流着。

“但我还爱你……”她说。

姜挽摇摇头。

“你爱的不是我。”她说,“你爱的是有人爱你。是谁都可以。”

许雯愣住。

“不是的……”她说。

姜挽看着她。

“是。”她说,“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她站起来。

“起来吧。”她说,“别跪了。没用的。”

许雯跪在地上,看着她。

姜挽转身,往回走。

“挽挽!”许雯在后面喊。

她没有回头。

走进楼道,门在身后关上。

她站在黑暗里,靠着墙。

很久。

然后上楼。

晚上,深水埗。

姜挽站在窗边,往下看。

许雯走了。

街上空空的,只有几个卖吃的摊子还亮着灯。

她看了一会儿,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手机亮了。

是许雯的消息:

「挽挽,我不会放弃的。你只是还没想清楚。我等你想清楚那天。」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二十七个小人。

第二十八个还在工作台上,雕了一半。

她拿起那个雕了一半的小人,看着它。

已经有一点形状了。

小小的,站着的,看着前方。

但脸上有一点表情。

是什么?

她说不清。

像是难过。

又像是别的。

她把它放回工作台上,继续雕。

沙沙沙。

周四,中环。

秦安岚坐在咖啡馆里,面前是一杯手冲咖啡。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来。

坐了一会儿,门推开了。

她抬起头。

是蒋澜。

一个人。

蒋澜看见她,走过来。

“这么巧?”她在对面坐下。

秦安岚点点头。

“巧。”

她们坐着,喝着咖啡,没怎么说话。

门又推开了。

一个年轻女生走进来,穿着明黄色的T恤,扎着高马尾。她四处看了看,看见蒋澜,笑着跑过来。

“蒋澜姐!”她喊,“你怎么在这儿?”

蒋澜愣了一下。

“苏晚?”她问,“你怎么也来了?”

苏晚在她旁边坐下。

“我来喝咖啡呀。”她说,“这间店我常来。”

然后她看见秦安岚。

“这是谁呀?”她问。

蒋澜看了看秦安岚,又看了看苏晚。

“我朋友。”她说,“秦安岚。”

苏晚笑着伸出手。

“你好,我叫苏晚。蒋澜姐的朋友。”

秦安岚看着她。

看着她笑着的眼睛。

看着她伸出来的手。

然后她伸出手,握了一下。

“你好。”她说。

苏晚收回手,转向蒋澜。

“蒋澜姐,等下你去哪儿?我陪你呀。”

蒋澜看了看秦安岚。

秦安岚低下头,喝咖啡。

“我……”蒋澜开口。

“没事,”秦安岚说,“你们聊。我先走了。”

她站起来,放下钱,走出咖啡馆。

站在门口,阳光很晒。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往停车的地方走。

晚上,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画了一晚上,画了很多,但不知道好不好。

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

那个苏晚,笑着跑进来。

坐在蒋澜旁边。

问“等下你去哪儿”。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但她知道,她会一直想。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今天那个女生,就是苏晚。」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哦。」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下。

坐在黑暗里,很久。

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晴了。九月的阳光很舒服,不冷不热。她今天穿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外面套一件薄薄的灰色开衫,头发扎着低马尾。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在晒太阳。他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过去,在小凳上坐下。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

“今日好舒服。”陈伯说。

“嗯。”她点点头。

喝完,她站起来。

“得闲再嚟。”陈伯摆摆手。

她往前走,经过那间饼店。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门口扇扇子,看见她,笑着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浅粉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还有那盒饭团,透明的盒子,两个,圆圆的,包着海苔。

姜挽看着那盒饭团,拿起来,打开,咬了一口。

“今天吃得下。”她说。

宋皖余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阳光很亮,落在茶几上,明晃晃的。

“这几天怎么样?”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

“她跪下了。”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什么时候?”

姜挽低下头。

“周三。”她说,“楼下。跪着求我。”

宋皖余没说话。

姜挽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起来。

“街上很多人看。”她说,“她不管。就跪着。”

宋皖余看着她。

“你怎么说?”

姜挽抬起头。

“我说,”她说,“我不爱你了。三年前就不爱了。”

宋皖余点点头。

“她呢?”

姜挽想了想。

“她说她不会放弃。”她说,“说我只是还没想清楚。”

窗外有船鸣笛,低沉的,长长的。

“姜挽。”宋皖余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

“你想清楚了吗?”宋皖余问。

姜挽看着她。

“想清楚了。”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那是什么?”

姜挽想了想。

“是……”她说,“我想往前走。”

宋皖余没说话。

姜挽看着她。

“宋医生。”她开口。

“嗯?”

“第二十八个,”她说,“雕完了。”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小人,放在茶几上。

小小的,站着的,看着前方。

脸上有一点表情。

不是笑。

也不是哭。

是别的。

是什么?

宋皖余拿起来,看着那个小人。

“它的表情,”她问,“是什么?”

姜挽想了想。

“是知道了。”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知道什么?”

姜挽也看着她。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很久。

然后笑了一下。

很淡。

姜挽看见了。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姜挽站起来,把那盒空了的饭盒推回去。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宋医生。”

“嗯?”

“下周,”她说,“我请你吃饭。说好的。”

宋皖余笑了一下。

“好。”她说。

姜挽推门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嘴角的弧度很大。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她开心。

但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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