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阴得厉害,八月中的香港,闷热得像蒸笼,乌云压得很低,却迟迟不下雨,她今天穿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头发扎着低马尾,脖子上全是汗。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在店里吹风扇,铁闸半拉着,他坐在里面,对着风扇喝茶,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进去,在小凳上坐下。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风扇呼呼地吹着,吹得她头发乱飞。
“今日又翳。”陈伯说,“落雨唔落,焗死人。”
“嗯。”她点点头。
喝完了茶,她站起来。
“得闲再嚟。”陈伯摆摆手。
她走出来,经过那间饼店,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店里吹空调,看见她,隔着玻璃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还有十分钟。
她在皇后大道中慢慢走着,中环的周五下午,人很多,游客,上班族,挤在人行道上。她走在人群里,想着等下要说什么。
第二十二个雕完了。
这周她来了两次,周二一次,今天周五,周二那天,她坐了四十分钟,说了很多,说许雯发的那几十条消息,说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说那天巷口的事,宋皖余听着,偶尔问一句,走的时候,她觉得胸口轻了一点。
今天是周五,固定的时间。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还有那盒饭团,透明的盒子,两个,圆圆的,包着海苔。
姜挽看着那盒饭团,拿起来,打开,咬了一口。
“今天吃得下。”她说。
宋皖余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没有阳光,灰白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有船鸣笛,低沉的,穿过闷热的空气传过来。
“这几天怎么样?”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
“她还在发消息。”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每天?”
姜挽点点头。
“每天,早安,晚安,还有……解释。”
“解释什么?”
姜挽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饭团。
“说那天那个女人是她同事,说她们没什么。说是我误会了。”
宋皖余看着她。
“你信吗?”
姜挽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但……”
她停住了。
宋皖余等着。
“但周二那天,”姜挽说,“我在火炭看见她了。”
宋皖余看着她。
“火炭?”
姜挽点点头。
“我工作室楼下。”她说,“她站在那儿,看见我,就想过来。”
窗外开始下雨了,细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的,慢慢淌下来。
“然后呢?”
“我没理她。”姜挽说,“直接进去了。”
宋皖余没说话。
“她在楼下站了很久。”姜挽说,“我在窗边看着。”
“看的时候,在想什么?”
姜挽想了想。
“在想,”她说,“她为什么要来。”
雨声沙沙的。
“宋医生。”姜挽开口。
“嗯?”
“昨天,”她说,“我又看见她了。”
宋皖余看着她。
“在哪里?”
姜挽低下头。
“中环。”她说,“地铁站口,她和那天那个女人在一起。”
宋皖余的目光沉了一下。
“你说话了?”
姜挽摇摇头。
“没有。”她说,“她们没看见我。”
沉默。
窗外雨大了些,噼噼啪啪地打在玻璃上。
“姜挽。”宋皖余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
“你难受吗?”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
“不难受。”她说,“就是……”
她停住了。
“就是什么?”
姜挽看着她。
“就是觉得,”她说,“我好像从来没认识过她。”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姜挽站起来,把那盒空了的饭盒推回去。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宋医生。”
“嗯?”
“第二十二个,”她说,“在包里。”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小人,放在茶几上。
小小的,站着的,看着远方。
宋皖余拿起来,看着那个小人。
“它在看什么?”她问。
姜挽想了想。
“在看远处。”她说,“很远的地方。”
宋皖余看着她。
“远处有什么?”
姜挽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不想看近处了。”
宋皖余没说话。
姜挽推门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没红,手没抖,嘴角有弧度,很淡。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
“不想看近处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想说这个。
但说了,就记住了。
晚上,火炭。
姜挽站在工作室里,看着窗台上那二十二个小人。
二十二个了。
她看了一会儿,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空空的,许雯今天没来。
她站了一会儿,走回工作台前,拿起那块新木头。
第二十三个。
她拿起刻刀,开始雕。
沙沙沙。
雕了一会儿,她停下来,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
还是空的。
她走回去,继续雕。
沙沙沙。
周六,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已经画了一上午,画了改,改了画,最后还是那张废纸。
她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中环的高楼,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阳光很晒,晒得玻璃反光,晃眼睛。
她看着那些楼,脑子里却是别的东西。
蒋澜。
还有那个苏晚。
昨天蒋澜发消息说,苏晚又约她了,去喝咖啡,去书店,去吃饭。
她回了一个“哦”。
又是哦。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回什么。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今天苏晚约我去浅水湾。」
她看着那行字,手停在屏幕上。
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哦。」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亮,晃得她睁不开眼。
但她没动。
就站在那儿,让阳光刺着眼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浅水湾。
她和那个苏晚,去浅水湾。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她会一直想。
下午,浅水湾。
蒋澜站在沙滩上,看着海。
苏晚在旁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蒋澜姐,你喜欢海吗?”她问。
蒋澜点点头。
“喜欢。”
“我也喜欢。”苏晚说,“小时候我爸妈常带我来。后来他们忙了,就不来了。”
蒋澜看着她。
“你一个人来?”
苏晚点点头。
“嗯,一个人来,坐着看海,看一下午。”
蒋澜没说话。
她们在海边走着,脚踩在沙子上,软软的。海风吹过来,咸咸的,凉凉的。
“蒋澜姐。”苏晚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有心事?”
蒋澜愣了一下。
“什么?”
苏晚看着她。
“你看起来,”她说,“总是在想什么。”
蒋澜没说话。
苏晚笑了一下。
“不想说就不说。”她说,“我就是问问。”
她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久。
夕阳慢慢落下去,把海面染成金色。
“蒋澜姐。”苏晚又开口。
“嗯?”
“我喜欢你。”她说,“不是随便说说那种。是真的喜欢。”
蒋澜停下脚步,看着她。
苏晚的脸有点红,但眼睛很亮。
“你不用现在回答。”她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每次见面都想让你知道。”
蒋澜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夕阳落在她们身上,金灿灿的。
晚上,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画了一下午,画了很多,但不知道好不好。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今天在海边,苏晚又说喜欢我。」
她看着那行字,手停在屏幕上。
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哦。」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窗外是维港的夜景,灯火通明。
她站在那里,想着那条消息。
又说喜欢她。
又说。
这是第几次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会一直想。
周日,火炭。
姜挽站在工作室里,雕着第二十三个。
手机亮了。
是许雯的消息:
「挽挽,昨天在中环看见你了。你走得很快,没看见我。」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又一条:
「挽挽,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想让你知道,那天那个女人真的只是同事。她来接我,是因为我们约好吃饭。就只是这样。」
还是没回。
又一条:
「挽挽,我可以在楼下等。等到你愿意听我解释那天为止。」
她看着那行字,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空空的。
她站了一会儿,走回去继续雕。
沙沙沙。
周一,中环。
宋皖余坐在办公室里,翻看今天的预约记录。
十点,林生,第九次来。
十一点半,张小姐,第十次来。
三点,周子谦,第六次来。
五点,陈太,第十一次来。
她合上记录本,站起来走到窗边。
手机响了。是姜挽的消息:
「宋医生,她昨天说在楼下等我。我没下去。」
她看着那行字,回:
「你怎么想?」
过了一会儿,姜挽回:
「不知道。但没下去。」
她看着那个“没下去”,很久。
然后打字:
「不想下,就不下。」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下。
走到柜子边,打开抽屉。
里面有一包□□。
她拿出来,抽出一根,点着。
站在窗边,吸了一口。
烟的味道冲进肺里,苦的。
她已经很久没抽了。
但这两天,又想抽了。
不知道为什么。
她吸着烟,看着窗外的维港。
脑子里想着姜挽。
想着她说的那些话。
“不想看近处了。”
“有只手握着它。”
“我没下去。”
她吸完一根,又点了一根。
下午三点,周子谦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女朋友。
“宋医生。”他在沙发上坐下。
宋皖余看着他。
“怎么了?”
周子谦沉默了一会儿。
“我和小林,”他说,“吵架了。”
宋皖余点点头。
“因为什么?”
周子谦低下头。
“因为……”他说,“她问我以前喜欢过谁。我说了。然后她就不高兴了。”
宋皖余看着他。
“你说了什么?”
周子谦抬起头。
“说了实话。”他说,“说喜欢过别人。很久以前。”
宋皖余点点头。
“她怎么说?”
周子谦苦笑了一下。
“她说我骗她。说既然喜欢过别人,怎么可能真心喜欢她。”
宋皖余看着他。
“你怎么想?”
周子谦沉默了很久。
“我想,”他说,“她可能不是不信我。她是不信自己。”
宋皖余没说话。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周子谦站在门口,回过头。
“宋医生。”
“嗯?”
“下周,我带她一起来。”他说,“你帮我们说说。”
宋皖余点点头。
门关上了。
她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然后站起来,走到柜子边,又点了一根烟。
周二,火炭。
姜挽站在窗边,往下看。
许雯在楼下。
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站在太阳底下,仰着头。
她看了一会儿,走回去雕木头。
雕一会儿,又去看。
许雯还在。
一整天,就这样反复。
天黑的时候,许雯走了。
手机亮了。
「挽挽,今天太热了。明天我早点来。」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走回工作台,看着那块木头。
第二十三个,快雕完了。
小小的,站着的,看着楼下。
周三,中环。
秦安岚坐在那间咖啡馆里,面前是一杯手冲咖啡。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
这间咖啡馆,在上环的一条小巷里。蒋澜提过,说偶尔会来。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门口。
等什么?
不知道。
门推开了。
她抬起头。
不是蒋澜。
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红色的连衣裙,踩着高跟鞋,笑着走进来。后面跟着另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裙子,脸色有点白。
她们在角落里坐下,开始说话。红裙子的女人一直在笑,白裙子的女人低着头,好像在听。
秦安岚看着她们,不知道为什么,移不开眼睛。
那个白裙子的女人,看起来很眼熟。
在哪里见过?
她想起来了。
那个雕塑家的朋友。蒋澜的朋友。在展览上见过一次。
叫什么来着?
姜挽?
不是,是另一个。那个前女友。
对,就是她。
她看着那个女人。白裙子,低着头,脸色不好。对面的红裙子女人一直在说话,笑着,伸手去碰她的手。
白裙子的女人躲开了。
红裙子的女人又去碰。
她又躲开。
秦安岚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自己的事。和她没关系。
但就是记住了。
她们坐了半个小时,一起走了。红裙子的女人挽着白裙子女人的手臂,白裙子的女人僵了一下,没推开。
秦安岚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喝咖啡。
咖啡凉了。
晚上,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画了一晚上,画了很多,但不知道好不好。
脑子里总是想着今天下午的事。
那个白裙子的女人。那个红裙子的女人。
她们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那个白裙子的女人看起来那么难受?
她不知道。
但她会一直想。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今天苏晚又约我了。她说下周带我去看展。」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哦。」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窗外是维港的夜景,灯火通明。
她站在那里,想着蒋澜。
想着那个苏晚。
想着她们一起去看展的样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些。
但她忍不住。
周四,火炭。
姜挽站在窗边,往下看。
许雯在楼下。
今天她来得早,太阳还很晒。她站在太阳底下,没有伞,晒得脸都红了。
姜挽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她转身,下楼。
楼道很暗,她走得很慢。
推开楼门,阳光刺眼。
许雯看见她,眼睛亮起来。
“挽挽。”她跑过来。
姜挽站在那里,看着她。
“你每天都在。”她说。
许雯点点头。
“嗯。每天都在。”
“为什么?”
许雯看着她。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她说,“我认真了。”
姜挽没说话。
“那天那个女人,”许雯说,“真的只是同事。她来接我,是因为我们约好吃饭。就只是这样。”
姜挽看着她。
“许雯。”她开口。
“嗯?”
“那天在咖啡馆,”姜挽说,“我看见你们了。”
许雯的脸色变了。
“什么?”
“周三下午。”姜挽说,“上环那间咖啡馆。你们坐在角落里。她一直笑,一直碰你。你没推开。”
许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姜挽看着她。
“这就是你说的同事?”她问。
许雯的眼泪流下来。
“挽挽,”她说,“你听我解释……”
姜挽摇摇头。
“不听。”她说。
她转身,往回走。
“挽挽!”许雯在后面喊。
她没有回头。
走进楼道,门在身后关上。
她站在黑暗里,靠着墙。
没哭。
就是累。
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晴了。八月的阳光白花花的,晒得人睁不开眼。她今天穿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头发扎着低马尾。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在晒太阳。他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过去,在小凳上坐下。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
“今日又热。”陈伯说。
“嗯。”她点点头。
喝完,她站起来。
“得闲再嚟。”陈伯摆摆手。
她往前走,经过那间饼店。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门口扇扇子,看见她,笑着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浅粉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还有那盒饭团,透明的盒子,两个,圆圆的,包着海苔。
姜挽看着那盒饭团,拿起来,打开,咬了一口。
“今天吃得下。”她说。
宋皖余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阳光很亮,落在茶几上,明晃晃的。
“这几天怎么样?”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
“我看见她们了。”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谁?”
姜挽低下头。
“她。还有那个女人。”她说,“在上环一间咖啡馆。她们坐在一起。那个女人一直笑,一直碰她。她没推开。”
宋皖余没说话。
“后来,”姜挽说,“她来楼下。我下去了。我说我看见她们了。她让我听她解释。”
她抬起头,看着宋皖余。
“我没听。”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为什么没听?”
姜挽想了想。
“因为,”她说,“不想再骗自己了。”
沉默。
窗外有船鸣笛,低沉的,长长的。
“宋医生。”姜挽开口。
“嗯?”
“第二十三个,”她说,“在包里。”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小人,放在茶几上。
小小的,站着的,看着楼下。
宋皖余拿起来,看着那个小人。
“它在看什么?”她问。
姜挽想了想。
“看那个人,”她说,“但不想下去了。”
宋皖余看着她。
姜挽也看着她。
“宋医生。”她忽然问。
“嗯?”
“你抽烟了?”
宋皖余愣了一下。
“什么?”
姜挽指了指茶几边上。那里有一个烟灰缸,里面有烟蒂。
“你以前不抽的。”她说。
宋皖余看着那个烟灰缸,没说话。
姜挽看着她。
“你还好吗?”她问。
宋皖余抬起头,看着她。
“还好。”她说。
姜挽看着她,很久。
“宋医生。”她开口。
“嗯?”
“如果不好,”她说,“也可以说。”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姜挽站起来,把那盒空了的饭盒推回去。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宋医生。”
“嗯?”
“下周,”她说,“我还来。”
宋皖余笑了一下。
“好。”她说。
姜挽推门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嘴角有弧度,比进来的时候大一点。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
“如果不好,也可以说。”
她不知道为什么想说这个。
但说了,就记住了。
晚上,中环。
宋皖余坐在办公室里,没有走。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对岸的楼房全亮了,倒映在海面上,红的,黄的,白的。
她坐在黑暗里,看着那些灯。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又多了两个烟蒂。
她点着一根新的,吸了一口。
苦的。
脑子里想着今天下午的事。
“你抽烟了?”
“你还好吗?”
“如果不好,也可以说。”
她吸着烟,看着窗外。
想起阿妈的话。
“你心里有人了。”
有人了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几天她抽的烟,比以前一个月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