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皖余拿起来,看着那个小人。
“它在看什么?”她问。
姜挽想了想。
“在看前面。”她说,“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但在看。”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姜挽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很红,有眼泪的痕迹。但嘴角有弧度。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
“想见,就去见。”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她哭。
但记住了。
晚上,火炭。
姜挽站在工作室里,看着窗台上那二十个小人。
一个蜷缩着,脸抬着,两个挨着,看着同一个方向,一个站着的,看着它们,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躲着,一个站着的,看着窗台。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脸抬着,四个新来的,站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些,一个站在最前面,看着后面。一个站在窗台上,看着窗外,一个站在窗台上,看着窗内,一个站在门口,看着门,一个站在窗台上,看着楼下,一个站在窗台上,看着海,还有一个,站在最前面,看着前方。
二十个了。
她看着那个看着前方的小人,看了很久。
手机亮了。
是许雯的消息:
「挽挽,晚安。今天想你了。」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打字:
「下周,见一面吧。」
发出去之后,她的手在抖。
很快,许雯回:
「真的?!」
又一条:
「什么时候?哪里?你说,我都行。」
她看着那些字,心跳很快。
她打字:
「周二。下午三点。中环那间咖啡馆,你知道吗?」
许雯回:
「知道。我一定到。」
她又打了一条:
「好。」
发出去之后,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二十个小人。
心跳还是很快。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
但做了。
周六,元朗。
宋皖余把车停在村口,下车走进去。八月的阳光很晒,晒得地面发白。村口那只黄狗趴在树下吐舌头,看见她,摇摇尾巴,没动。
她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狗舔了舔她的手,继续吐舌头。
她站起来,往里走。
走到自家门口,她站了两秒,推门进去。
客厅里,阿妈在沙发上看电视,还是那些粤语长片,黑白的,声音很大。大姐今天也在,坐在旁边剥蒜。
“阿余返来啦?”大姐抬起头。
阿妈转过头看她一眼,点点头,又转回去。
她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电视。屏幕上的人在唱戏,咿咿呀呀的,她听不太懂。
“今日好热。”大姐说。
“嗯。”她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
“阿余。”阿妈忽然开口。
“嗯?”
“你最近,”阿妈说,“好像瘦了。”
宋皖余愣了一下。
“有吗?”
阿妈看着她。
“有。”她说,“是不是太忙?”
宋皖余想了想。
“还好。”她说。
阿妈没再问。
晚上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坐在桌上。阿妈做了姜葱鸡,蒸鱼,炒菜,汤。宋皖余低头吃着,吃得很慢。
“阿余。”大姐忽然开口。
“嗯?”
“那个李心怡,”大姐说,“还在追你?”
宋皖余抬起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大姐讪讪的。
“妈说的。”她说,“妈说她老发消息给你。”
宋皖余看向阿妈。
阿妈没看她,低头喝汤。
“阿妈。”她叫了一声。
“嗯。”
“我说了,”她说,“不要看我的手机。”
阿妈放下汤碗。
“我没看。”她说,“你手机响,我看见的。屏幕亮着,名字在上面。”
宋皖余没说话。
阿妈看着她。
“那个李心怡,”她问,“你见了吗?”
宋皖余摇摇头。
“没有。”
“为什么不见?”
宋皖余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
阿妈看着她,很久。
“阿余,”她说,“你心里有人了。”
宋皖余愣住。
阿妈没再说什么,继续喝汤。
宋皖余坐在那里,看着碗里的饭,很久没动。
晚上,回中环的路上。
宋皖余开着车,山路很黑,只有车灯照着前面一段路。她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夜风吹进来,热的。
脑子里一直想着阿妈的话。
“你心里有人了。”
有人了吗?
谁?
她不敢想。
车开到一半,她停在路边,熄了火。
外面很黑,只有远处的村庄有几盏灯。她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虫叫声。
手机亮了。
是李心怡的消息:
“皖余,今天想你。下周见。”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是姜挽的消息:
“宋医生,我约了她。周二见。”
她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回:
“好。见面之后,告诉我。”
发出去之后,她坐在黑暗里,看着那个对话框。
很久。
周日,上环。
蒋澜坐在那间糖水店里,面前是一碗红豆沙。她慢慢吃着,看着窗外。
今天阳光很好,落在桌面上,亮亮的。街上的人走得慢一些,周日的中午,不用赶时间。
手机里有两条消息。
一条是苏晚的:
「蒋澜姐,今天有空吗?我想见你。」
一条是秦安岚的:
「今天忙。」
她看着那两条消息,很久。
秦安岚还是忙。
上周忙,这周忙,下周大概也忙。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但想不出来。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
她抬起头。
是苏晚。
苏晚今天穿一件粉色的T恤,头发扎着高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蒋澜姐!”她跑过来,“你又在这儿!”
蒋澜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苏晚在她对面坐下。
“我不知道,”她说,“我就是来碰碰运气。上次你在这儿,我想也许你还会来。”
蒋澜没说话。
苏晚看着她。
“蒋澜姐,”她说,“那本书,你看了吗?”
蒋澜点点头。
“看了。”
“喜欢吗?”
蒋澜想了想。
“喜欢。”她说,“谢谢你。”
苏晚笑了,眼睛弯弯的。
“那就好。”
她们坐着,喝糖水,没怎么说话。
喝完,一起走出来。站在糖水店门口,阳光很晒。
“蒋澜姐,”苏晚说,“我下周还来这儿。你要是也来,就能遇见我。”
她挥挥手,转身跑了。
蒋澜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她拿出手机,翻出秦安岚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
「今天遇见苏晚了。」
发出去。
过了一会儿,秦安岚回:
「哦。」
又是一个哦。
她看着那个字,很久。
晚上,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画了一晚上,画了很多,但不知道好不好。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今天遇见苏晚了。」
她看着那行字,手停在屏幕上。
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哦。」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窗外是维港的夜景,灯火通明。
她站在那里,想着蒋澜。
想着那条消息。
她为什么要告诉我?
是想让我知道她有人追?
还是随便说说?
那个苏晚,是不是又送她东西了?
是不是又表白了?
她不知道。
但她会一直想。
周一,火炭。
姜挽站在工作室里,雕着第二十一个。
明天就要见许雯了。
她雕一会儿,停下来,走到窗边。楼下空空的。
走回去,继续雕。雕一会儿,又停下来。
一整天就这样反复。
晚上,她站在窗台前,看着那二十个小人。
二十个了。明天见了许雯,回来雕第二十一个。
她不知道那个小人会是什么样子。
但手会知道。
手机亮了。
是许雯的消息:
「挽挽,明天见。我紧张。」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回:
「我也紧张。」
发出去之后,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对话框。
很久。
周二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很蓝。八月的阳光白花花的,晒得人睁不开眼。她今天穿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头发扎着低马尾。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在晒太阳。他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过去,在小凳上坐下。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
“今日又热。”陈伯说。
“嗯。”她点点头。
喝完了茶,她站起来。
“得闲再嚟。”陈伯摆摆手。
她往前走,经过那间饼店。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门口扇扇子,看见她,笑着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还有二十分钟。
她在皇后大道中慢慢走着。中环的周二下午,人很多,游客,上班族,挤在人行道上。她走在人群里,心跳很快。
那间咖啡馆在一条小巷里,她以前去过几次。很安静,人不多。
她走到巷口,停下来。
心跳太快了。
她站在那里,深呼吸了几次。
然后走进去。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旧的唐楼,墙皮斑驳,露着红砖。冷气机滴水,滴答,滴答。
她走到咖啡馆门口,推开门。
里面很安静,只有几个人坐在角落。她扫了一眼,没看见许雯。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
等了一会儿,门推开了。
她抬起头。
不是许雯。
她低下头,继续等。
咖啡来了。她慢慢喝着。
二十分钟过去。
许雯还没来。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
又等了十分钟。
门又推开了。
她抬起头。
这次是许雯。
许雯今天穿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看起来精心打扮过,她看见姜挽,笑了一下,走过来。
“挽挽。”她在对面坐下。
姜挽看着她。
“你迟到了。”她说。
许雯愣了一下。
“对不起,”她说,“路上堵车。”
姜挽没说话。
许雯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你瘦了。”她说。
姜挽摇摇头。
“没有。”她说。
沉默。
服务员过来,许雯点了一杯咖啡。
“挽挽。”她开口。
“嗯?”
“谢谢你愿意见我。”许雯说,“我以为你不会了。”
姜挽看着她。
“我也以为。”她说。
许雯的眼泪流下来。
“我知道我不配,”她说,“但我真的很想你。”
姜挽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原谅。不是爱。是别的。
是什么?
她不知道。
“许雯。”她开口。
“嗯?”
“当年,”她问,“你为什么那么做?”
许雯低下头。
“我不知道。”她说,“我那时候……有病,真的,我去看医生了,医生说我是依恋障碍,需要很多人爱我才能觉得安全。”
姜挽看着她。
“现在呢?”
许雯抬起头。
“现在好了。”她说,“真的好了。我治了三年。”
姜挽没说话。
“挽挽,”许雯说,“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
姜挽看着她,很久。
“好。”她说。
许雯的眼睛亮起来。
“真的?”
姜挽点点头。
“但慢慢来。”她说,“不能急。”
许雯点头,眼泪流下来。
“好,”她说,“慢慢来。多久都行。”
她们坐着,喝着咖啡,聊了一会儿。聊这三年的事,聊工作,聊生活,许雯说她在上海做设计,这次来香港是出差,顺便找她。
姜挽听着,偶尔点点头。
一小时过去。
“我该走了。”姜挽站起来。
许雯也站起来。
“挽挽,”她说,“下次还能见吗?”
姜挽想了想。
“可以。”她说。
许雯笑了,眼泪又流下来。
她们一起走出咖啡馆。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冷气机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
走到巷口,许雯忽然停下脚步。
“挽挽。”她叫住她。
姜挽回过头。
许雯看着她,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巷口有人走过来。
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红色的连衣裙,踩着高跟鞋,笑着跑过来。
“雯雯!”她喊,“你怎么在这儿?我等你好久了!”
她跑到许雯身边,很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
然后她看见姜挽,愣了一下。
“这是谁?”她问。
许雯的脸色变了。
“一个朋友。”她说,声音有点紧。
姜挽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看着那个女人挽着许雯的手臂。
看着许雯不敢看她的眼睛。
看着她们站在一起的样子。
心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疼。
是冷。
“朋友?”那个女人笑了,“你朋友啊?怎么不介绍一下?”
许雯没说话。
姜挽看着她。
“许雯。”她开口,声音很轻。
许雯抬起头,看着她。
“这就是你说的好了?”她问。
许雯的脸色白了。
“挽挽,”她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挽没听她说完。
她转身,走了。
“挽挽!”许雯在后面喊。
她没有回头。
巷子很长。
姜挽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脑子里很空。
什么都不想。
只是走着。
走出巷子,阳光很晒,中环的街上人很多,游客,上班族,挤在人行道上,她走在人群里,听那些听不懂的广东话,英语,普通话,各种语言混在一起。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只是走着。
走到皇后大道中,她停下来。
海味店门口,陈伯在晒太阳。他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过去,在小凳上坐下。
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
陈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喝着茶,看着街上的人。
喝完,她把茶杯放下。
“陈伯。”她开口。
“嗯?”
“我走了。”她说。
陈伯点点头。
“得闲再嚟。”他说。
她站起来,往前走。
走到那间饼店门口,那个年轻女孩在招呼客人。看见她,笑着挥挥手。
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间写字楼门口,她停下来。
抬头看着那栋楼。
十七楼。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走进去。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眶没红。手没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是空。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浅蓝色的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她看见姜挽,愣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把书放下,走过来。
“怎么了?”她问。
姜挽站在那里,看着她。
“宋医生。”她开口。
声音很轻。
“嗯?”
“我见了她。”姜挽说。
宋皖余看着她,等着。
“巷口有个女人,”姜挽说,“挽着她的手。”
宋皖余没说话。
姜挽看着她。
“她说她好了。”姜挽说,“她骗我。”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静。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姜挽看着她。
“你难受吗?”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就是……空。”
宋皖余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很近。
“那种空,”她说,“和以前一样吗?”
姜挽想了想。
“不一样。”她说,“以前是什么都没有。现在是……”
她停住了。
宋皖余等着。
“是以为有了,”她说,“结果没有。”
宋皖余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姜挽的手。
姜挽愣了一下。
那只手很暖。
“姜挽。”宋皖余说。
“嗯?”
“我在这儿。”她说。
姜挽看着她,眼眶忽然热了。
眼泪流下来。
她没有擦。
就让它流着。
宋皖余握着她的手,没有放开。
很久。
晚上,火炭。
姜挽站在工作室里,看着窗台上那二十个小人。
二十个了。
她看了一会儿,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块新木头。
第二十一个。
她拿起刻刀,开始雕。
沙沙沙。
雕着雕着,眼泪又流下来。
她不管,继续雕。
沙沙沙。
雕了很久,她停下来,看着那块木头。
已经有形状了。
小小的。
蜷缩着。
脸埋着。
像第一个。
又不一样。
第一个是抬着脸的。
这个埋着脸。
她看着它,想起今天下午的事。
那只手。很暖。
那句话。我在这儿。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人,很久。
然后把它放在窗台上,和其他的放在一起。
二十一个了。
一个蜷缩着,脸抬着,两个挨着,看着同一个方向,一个站着的,看着它们,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躲着,一个站着的,看着窗台。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脸抬着,四个新来的,站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些,一个站在最前面,看着后面,一个站在窗台上,看着窗外,一个站在窗台上,看着窗内,一个站在门口,看着门,一个站在窗台上,看着楼下,一个站在窗台上,看着海,一个站在最前面,看着前方还有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脸埋着。
二十一个了。
她看着那个脸埋着的小人,很久。
手机亮了。
是许雯的消息:
「挽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那个女人是我同事,只是普通朋友。你误会了。」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又一条:
「挽挽,你听我解释。我们真的没什么。她就是来接我的。」
还是没回。
又一条:
「挽挽,求你了。回我一句。」
她看着那些消息,很久。
然后打字:
「许雯。」
发出去。
很快,许雯回:
「嗯嗯,我在。」
她打字:
「你不用再来了。」
发出去。
许雯的回复很快:
「为什么?真的是误会!你听我解释!」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二十一个小人。
很久。
周三,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画了一上午,画了很多,但不知道好不好。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昨天苏晚又送了我东西。」
她看着那行字,手停在屏幕上。
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哦。」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窗外是中环的高楼,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阳光很晒,晒得玻璃反光。
她站在那里,想着蒋澜。
想着那条消息。
她为什么要告诉我?
是想让我着急吗?
还是随便说说?
那个苏晚,送了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会一直想。
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阴着。八月的天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她今天穿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头发扎着低马尾。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在店里吹风扇。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进去,在小凳上坐下。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风扇呼呼地吹着。
“今日好翳。”陈伯说。
“嗯。”她点点头。
喝完了茶,她站起来。
“得闲再嚟。”陈伯摆摆手。
她走出来,经过那间饼店。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店里吹空调,看见她,隔着玻璃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浅粉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还有那盒饭团,透明的盒子,两个,圆圆的,包着海苔。
姜挽看着那盒饭团,拿起来,打开,咬了一口。
“今天吃得下。”她说。
宋皖余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没有阳光,灰白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有船鸣笛,低沉的,穿过闷热的空气传过来。
“这几天怎么样?”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
“她发了很多消息。”她说,“我没回。”
宋皖余看着她。
“你怎么想?”
姜挽低下头。
“没怎么想。”她说,“就是……不想回。”
宋皖余点点头。
“不想回,就不回。”她说。
姜挽抬起头,看着她。
“宋医生。”
“嗯?”
“那天,”她说,“谢谢你。”
宋皖余看着她。
“谢什么?”
姜挽想了想。
“谢你握着我的手。”她说。
宋皖余没说话。
窗外开始下雨了。细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的,慢慢淌下来。
“姜挽。”宋皖余开口。
“嗯?”
“那天,”她说,“我也谢谢你。”
姜挽愣住。
“谢我什么?”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谢你愿意来。”她说。
雨声沙沙的。
姜挽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姜挽站起来,把那盒空了的饭盒推回去。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宋医生。”
“嗯?”
“第二十一个,”她说,“在包里。”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小人,放在茶几上。
小小的,蜷缩着,脸埋着。
宋皖余拿起来,看着那个小人。
“它在做什么?”她问。
姜挽想了想。
“在躲。”她说,“但……”
她停住了。
宋皖余等着。
“但有只手,”姜挽说,“握着它。”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姜挽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嘴角有弧度,比进来的时候大一点。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
“有只手握着它。”
她不知道为什么想说这个。
但说了,就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