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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死性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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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皖余拿起来,看着那个小人。

“它在看什么?”她问。

姜挽想了想。

“在看前面。”她说,“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但在看。”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姜挽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很红,有眼泪的痕迹。但嘴角有弧度。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

“想见,就去见。”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她哭。

但记住了。

晚上,火炭。

姜挽站在工作室里,看着窗台上那二十个小人。

一个蜷缩着,脸抬着,两个挨着,看着同一个方向,一个站着的,看着它们,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躲着,一个站着的,看着窗台。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脸抬着,四个新来的,站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些,一个站在最前面,看着后面。一个站在窗台上,看着窗外,一个站在窗台上,看着窗内,一个站在门口,看着门,一个站在窗台上,看着楼下,一个站在窗台上,看着海,还有一个,站在最前面,看着前方。

二十个了。

她看着那个看着前方的小人,看了很久。

手机亮了。

是许雯的消息:

「挽挽,晚安。今天想你了。」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打字:

「下周,见一面吧。」

发出去之后,她的手在抖。

很快,许雯回:

「真的?!」

又一条:

「什么时候?哪里?你说,我都行。」

她看着那些字,心跳很快。

她打字:

「周二。下午三点。中环那间咖啡馆,你知道吗?」

许雯回:

「知道。我一定到。」

她又打了一条:

「好。」

发出去之后,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二十个小人。

心跳还是很快。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

但做了。

周六,元朗。

宋皖余把车停在村口,下车走进去。八月的阳光很晒,晒得地面发白。村口那只黄狗趴在树下吐舌头,看见她,摇摇尾巴,没动。

她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狗舔了舔她的手,继续吐舌头。

她站起来,往里走。

走到自家门口,她站了两秒,推门进去。

客厅里,阿妈在沙发上看电视,还是那些粤语长片,黑白的,声音很大。大姐今天也在,坐在旁边剥蒜。

“阿余返来啦?”大姐抬起头。

阿妈转过头看她一眼,点点头,又转回去。

她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电视。屏幕上的人在唱戏,咿咿呀呀的,她听不太懂。

“今日好热。”大姐说。

“嗯。”她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

“阿余。”阿妈忽然开口。

“嗯?”

“你最近,”阿妈说,“好像瘦了。”

宋皖余愣了一下。

“有吗?”

阿妈看着她。

“有。”她说,“是不是太忙?”

宋皖余想了想。

“还好。”她说。

阿妈没再问。

晚上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坐在桌上。阿妈做了姜葱鸡,蒸鱼,炒菜,汤。宋皖余低头吃着,吃得很慢。

“阿余。”大姐忽然开口。

“嗯?”

“那个李心怡,”大姐说,“还在追你?”

宋皖余抬起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大姐讪讪的。

“妈说的。”她说,“妈说她老发消息给你。”

宋皖余看向阿妈。

阿妈没看她,低头喝汤。

“阿妈。”她叫了一声。

“嗯。”

“我说了,”她说,“不要看我的手机。”

阿妈放下汤碗。

“我没看。”她说,“你手机响,我看见的。屏幕亮着,名字在上面。”

宋皖余没说话。

阿妈看着她。

“那个李心怡,”她问,“你见了吗?”

宋皖余摇摇头。

“没有。”

“为什么不见?”

宋皖余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

阿妈看着她,很久。

“阿余,”她说,“你心里有人了。”

宋皖余愣住。

阿妈没再说什么,继续喝汤。

宋皖余坐在那里,看着碗里的饭,很久没动。

晚上,回中环的路上。

宋皖余开着车,山路很黑,只有车灯照着前面一段路。她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夜风吹进来,热的。

脑子里一直想着阿妈的话。

“你心里有人了。”

有人了吗?

谁?

她不敢想。

车开到一半,她停在路边,熄了火。

外面很黑,只有远处的村庄有几盏灯。她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虫叫声。

手机亮了。

是李心怡的消息:

“皖余,今天想你。下周见。”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是姜挽的消息:

“宋医生,我约了她。周二见。”

她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回:

“好。见面之后,告诉我。”

发出去之后,她坐在黑暗里,看着那个对话框。

很久。

周日,上环。

蒋澜坐在那间糖水店里,面前是一碗红豆沙。她慢慢吃着,看着窗外。

今天阳光很好,落在桌面上,亮亮的。街上的人走得慢一些,周日的中午,不用赶时间。

手机里有两条消息。

一条是苏晚的:

「蒋澜姐,今天有空吗?我想见你。」

一条是秦安岚的:

「今天忙。」

她看着那两条消息,很久。

秦安岚还是忙。

上周忙,这周忙,下周大概也忙。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但想不出来。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

她抬起头。

是苏晚。

苏晚今天穿一件粉色的T恤,头发扎着高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蒋澜姐!”她跑过来,“你又在这儿!”

蒋澜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苏晚在她对面坐下。

“我不知道,”她说,“我就是来碰碰运气。上次你在这儿,我想也许你还会来。”

蒋澜没说话。

苏晚看着她。

“蒋澜姐,”她说,“那本书,你看了吗?”

蒋澜点点头。

“看了。”

“喜欢吗?”

蒋澜想了想。

“喜欢。”她说,“谢谢你。”

苏晚笑了,眼睛弯弯的。

“那就好。”

她们坐着,喝糖水,没怎么说话。

喝完,一起走出来。站在糖水店门口,阳光很晒。

“蒋澜姐,”苏晚说,“我下周还来这儿。你要是也来,就能遇见我。”

她挥挥手,转身跑了。

蒋澜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她拿出手机,翻出秦安岚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

「今天遇见苏晚了。」

发出去。

过了一会儿,秦安岚回:

「哦。」

又是一个哦。

她看着那个字,很久。

晚上,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画了一晚上,画了很多,但不知道好不好。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今天遇见苏晚了。」

她看着那行字,手停在屏幕上。

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哦。」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窗外是维港的夜景,灯火通明。

她站在那里,想着蒋澜。

想着那条消息。

她为什么要告诉我?

是想让我知道她有人追?

还是随便说说?

那个苏晚,是不是又送她东西了?

是不是又表白了?

她不知道。

但她会一直想。

周一,火炭。

姜挽站在工作室里,雕着第二十一个。

明天就要见许雯了。

她雕一会儿,停下来,走到窗边。楼下空空的。

走回去,继续雕。雕一会儿,又停下来。

一整天就这样反复。

晚上,她站在窗台前,看着那二十个小人。

二十个了。明天见了许雯,回来雕第二十一个。

她不知道那个小人会是什么样子。

但手会知道。

手机亮了。

是许雯的消息:

「挽挽,明天见。我紧张。」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回:

「我也紧张。」

发出去之后,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对话框。

很久。

周二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很蓝。八月的阳光白花花的,晒得人睁不开眼。她今天穿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头发扎着低马尾。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在晒太阳。他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过去,在小凳上坐下。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

“今日又热。”陈伯说。

“嗯。”她点点头。

喝完了茶,她站起来。

“得闲再嚟。”陈伯摆摆手。

她往前走,经过那间饼店。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门口扇扇子,看见她,笑着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还有二十分钟。

她在皇后大道中慢慢走着。中环的周二下午,人很多,游客,上班族,挤在人行道上。她走在人群里,心跳很快。

那间咖啡馆在一条小巷里,她以前去过几次。很安静,人不多。

她走到巷口,停下来。

心跳太快了。

她站在那里,深呼吸了几次。

然后走进去。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旧的唐楼,墙皮斑驳,露着红砖。冷气机滴水,滴答,滴答。

她走到咖啡馆门口,推开门。

里面很安静,只有几个人坐在角落。她扫了一眼,没看见许雯。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

等了一会儿,门推开了。

她抬起头。

不是许雯。

她低下头,继续等。

咖啡来了。她慢慢喝着。

二十分钟过去。

许雯还没来。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

又等了十分钟。

门又推开了。

她抬起头。

这次是许雯。

许雯今天穿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看起来精心打扮过,她看见姜挽,笑了一下,走过来。

“挽挽。”她在对面坐下。

姜挽看着她。

“你迟到了。”她说。

许雯愣了一下。

“对不起,”她说,“路上堵车。”

姜挽没说话。

许雯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你瘦了。”她说。

姜挽摇摇头。

“没有。”她说。

沉默。

服务员过来,许雯点了一杯咖啡。

“挽挽。”她开口。

“嗯?”

“谢谢你愿意见我。”许雯说,“我以为你不会了。”

姜挽看着她。

“我也以为。”她说。

许雯的眼泪流下来。

“我知道我不配,”她说,“但我真的很想你。”

姜挽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原谅。不是爱。是别的。

是什么?

她不知道。

“许雯。”她开口。

“嗯?”

“当年,”她问,“你为什么那么做?”

许雯低下头。

“我不知道。”她说,“我那时候……有病,真的,我去看医生了,医生说我是依恋障碍,需要很多人爱我才能觉得安全。”

姜挽看着她。

“现在呢?”

许雯抬起头。

“现在好了。”她说,“真的好了。我治了三年。”

姜挽没说话。

“挽挽,”许雯说,“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

姜挽看着她,很久。

“好。”她说。

许雯的眼睛亮起来。

“真的?”

姜挽点点头。

“但慢慢来。”她说,“不能急。”

许雯点头,眼泪流下来。

“好,”她说,“慢慢来。多久都行。”

她们坐着,喝着咖啡,聊了一会儿。聊这三年的事,聊工作,聊生活,许雯说她在上海做设计,这次来香港是出差,顺便找她。

姜挽听着,偶尔点点头。

一小时过去。

“我该走了。”姜挽站起来。

许雯也站起来。

“挽挽,”她说,“下次还能见吗?”

姜挽想了想。

“可以。”她说。

许雯笑了,眼泪又流下来。

她们一起走出咖啡馆。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冷气机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

走到巷口,许雯忽然停下脚步。

“挽挽。”她叫住她。

姜挽回过头。

许雯看着她,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巷口有人走过来。

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红色的连衣裙,踩着高跟鞋,笑着跑过来。

“雯雯!”她喊,“你怎么在这儿?我等你好久了!”

她跑到许雯身边,很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

然后她看见姜挽,愣了一下。

“这是谁?”她问。

许雯的脸色变了。

“一个朋友。”她说,声音有点紧。

姜挽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看着那个女人挽着许雯的手臂。

看着许雯不敢看她的眼睛。

看着她们站在一起的样子。

心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疼。

是冷。

“朋友?”那个女人笑了,“你朋友啊?怎么不介绍一下?”

许雯没说话。

姜挽看着她。

“许雯。”她开口,声音很轻。

许雯抬起头,看着她。

“这就是你说的好了?”她问。

许雯的脸色白了。

“挽挽,”她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挽没听她说完。

她转身,走了。

“挽挽!”许雯在后面喊。

她没有回头。

巷子很长。

姜挽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脑子里很空。

什么都不想。

只是走着。

走出巷子,阳光很晒,中环的街上人很多,游客,上班族,挤在人行道上,她走在人群里,听那些听不懂的广东话,英语,普通话,各种语言混在一起。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只是走着。

走到皇后大道中,她停下来。

海味店门口,陈伯在晒太阳。他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过去,在小凳上坐下。

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

陈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喝着茶,看着街上的人。

喝完,她把茶杯放下。

“陈伯。”她开口。

“嗯?”

“我走了。”她说。

陈伯点点头。

“得闲再嚟。”他说。

她站起来,往前走。

走到那间饼店门口,那个年轻女孩在招呼客人。看见她,笑着挥挥手。

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间写字楼门口,她停下来。

抬头看着那栋楼。

十七楼。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走进去。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眶没红。手没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是空。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浅蓝色的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她看见姜挽,愣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把书放下,走过来。

“怎么了?”她问。

姜挽站在那里,看着她。

“宋医生。”她开口。

声音很轻。

“嗯?”

“我见了她。”姜挽说。

宋皖余看着她,等着。

“巷口有个女人,”姜挽说,“挽着她的手。”

宋皖余没说话。

姜挽看着她。

“她说她好了。”姜挽说,“她骗我。”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静。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姜挽看着她。

“你难受吗?”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就是……空。”

宋皖余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很近。

“那种空,”她说,“和以前一样吗?”

姜挽想了想。

“不一样。”她说,“以前是什么都没有。现在是……”

她停住了。

宋皖余等着。

“是以为有了,”她说,“结果没有。”

宋皖余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姜挽的手。

姜挽愣了一下。

那只手很暖。

“姜挽。”宋皖余说。

“嗯?”

“我在这儿。”她说。

姜挽看着她,眼眶忽然热了。

眼泪流下来。

她没有擦。

就让它流着。

宋皖余握着她的手,没有放开。

很久。

晚上,火炭。

姜挽站在工作室里,看着窗台上那二十个小人。

二十个了。

她看了一会儿,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块新木头。

第二十一个。

她拿起刻刀,开始雕。

沙沙沙。

雕着雕着,眼泪又流下来。

她不管,继续雕。

沙沙沙。

雕了很久,她停下来,看着那块木头。

已经有形状了。

小小的。

蜷缩着。

脸埋着。

像第一个。

又不一样。

第一个是抬着脸的。

这个埋着脸。

她看着它,想起今天下午的事。

那只手。很暖。

那句话。我在这儿。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人,很久。

然后把它放在窗台上,和其他的放在一起。

二十一个了。

一个蜷缩着,脸抬着,两个挨着,看着同一个方向,一个站着的,看着它们,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躲着,一个站着的,看着窗台。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脸抬着,四个新来的,站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些,一个站在最前面,看着后面,一个站在窗台上,看着窗外,一个站在窗台上,看着窗内,一个站在门口,看着门,一个站在窗台上,看着楼下,一个站在窗台上,看着海,一个站在最前面,看着前方还有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脸埋着。

二十一个了。

她看着那个脸埋着的小人,很久。

手机亮了。

是许雯的消息:

「挽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那个女人是我同事,只是普通朋友。你误会了。」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又一条:

「挽挽,你听我解释。我们真的没什么。她就是来接我的。」

还是没回。

又一条:

「挽挽,求你了。回我一句。」

她看着那些消息,很久。

然后打字:

「许雯。」

发出去。

很快,许雯回:

「嗯嗯,我在。」

她打字:

「你不用再来了。」

发出去。

许雯的回复很快:

「为什么?真的是误会!你听我解释!」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二十一个小人。

很久。

周三,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画了一上午,画了很多,但不知道好不好。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昨天苏晚又送了我东西。」

她看着那行字,手停在屏幕上。

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哦。」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窗外是中环的高楼,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阳光很晒,晒得玻璃反光。

她站在那里,想着蒋澜。

想着那条消息。

她为什么要告诉我?

是想让我着急吗?

还是随便说说?

那个苏晚,送了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会一直想。

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阴着。八月的天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她今天穿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头发扎着低马尾。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在店里吹风扇。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进去,在小凳上坐下。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风扇呼呼地吹着。

“今日好翳。”陈伯说。

“嗯。”她点点头。

喝完了茶,她站起来。

“得闲再嚟。”陈伯摆摆手。

她走出来,经过那间饼店。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店里吹空调,看见她,隔着玻璃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浅粉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还有那盒饭团,透明的盒子,两个,圆圆的,包着海苔。

姜挽看着那盒饭团,拿起来,打开,咬了一口。

“今天吃得下。”她说。

宋皖余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没有阳光,灰白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有船鸣笛,低沉的,穿过闷热的空气传过来。

“这几天怎么样?”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

“她发了很多消息。”她说,“我没回。”

宋皖余看着她。

“你怎么想?”

姜挽低下头。

“没怎么想。”她说,“就是……不想回。”

宋皖余点点头。

“不想回,就不回。”她说。

姜挽抬起头,看着她。

“宋医生。”

“嗯?”

“那天,”她说,“谢谢你。”

宋皖余看着她。

“谢什么?”

姜挽想了想。

“谢你握着我的手。”她说。

宋皖余没说话。

窗外开始下雨了。细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的,慢慢淌下来。

“姜挽。”宋皖余开口。

“嗯?”

“那天,”她说,“我也谢谢你。”

姜挽愣住。

“谢我什么?”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谢你愿意来。”她说。

雨声沙沙的。

姜挽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姜挽站起来,把那盒空了的饭盒推回去。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宋医生。”

“嗯?”

“第二十一个,”她说,“在包里。”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小人,放在茶几上。

小小的,蜷缩着,脸埋着。

宋皖余拿起来,看着那个小人。

“它在做什么?”她问。

姜挽想了想。

“在躲。”她说,“但……”

她停住了。

宋皖余等着。

“但有只手,”姜挽说,“握着它。”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姜挽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嘴角有弧度,比进来的时候大一点。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

“有只手握着它。”

她不知道为什么想说这个。

但说了,就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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