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十分钟。
姜挽坐在那里,看着那盒饭团,一动不动。
宋皖余也不说话,只是等着。
“宋医生。”姜挽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她来找我了。”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静。
姜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一道新伤口,比上次那些都深,结了痂,痂的边缘有点红。
“昨天,”她说,“她到我工作室门口。”
宋皖余没说话,等着。
“我不知道她怎么找到的。”姜挽说,“可能查到的。可能跟来的。我不知道。”
窗外开始下雨了。细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的,慢慢淌下来。
“我开门的时候,”姜挽说,“她就站在门口。”
她停住了。
雨声沙沙的。
“她说什么?”宋皖余问。
姜挽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她的声音更哑了,“挽挽,我错了。”
宋皖余看着她。
“她说这三年她一直在后悔。说那个人什么都不是,说她爱的还是我。说她想回来,想重新开始。”
姜挽的手在发抖。很轻,但宋皖余看见了。
“你怎么说?”她问。
姜挽摇摇头。
“我没说。”她说,“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雨下得更大了。噼噼啪啪地打在玻璃上。
“然后呢?”
“然后她哭了。”姜挽说,“站在门口哭。说对不起,说想我,说这些年每天都想我。”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我看着她哭,”她说,“心里什么都没有。”
宋皖余等着她说下去。
“不是恨。”姜挽说,“也不是原谅。就是……什么都没有。空的。”
沉默。
雨声很大。
“后来呢?”宋皖余问。
“后来我把门关上了。”姜挽说,“她在外面站了很久。我坐在里面,听着。后来她走了。”
她的手还在抖。
宋皖余看着她,没有动。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姜挽抬起头。
“你刚才说,”宋皖余说,“心里什么都没有。”
姜挽点点头。
“那种空,”宋皖余问,“是什么感觉?”
姜挽想了想。
“就是……她站在那里哭,说着那些话。我应该有感觉的。恨也好,难过也好,什么都好。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低下头。
“我是不是有问题?”她问。
宋皖余摇摇头。
“你不是有问题。”她说,“你是把那些感觉关起来了。”
姜挽看着她。
“当年太疼了,”宋皖余说,“疼到受不了。所以你把它们关起来,锁起来,不让自己碰。现在她来了,那些门还是关着的。你打不开。”
姜挽的眼眶红了。
“那怎么办?”她问。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慢慢来。”她说,“不用急。想打开的时候,再打开。”
雨还在下。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姜挽站起来,看着那盒没动的饭团。
“这个,”她说,“我带回去。”
宋皖余点点头。
走到门口,姜挽回过头。
“宋医生。”
“嗯?”
“她明天还来。”姜挽说,“她说她会一直来。”
宋皖余看着她。
“你想见她吗?”她问。
姜挽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
推门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很红,但没哭。手还在抖。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
“慢慢来。不用急。”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她想哭。
但忍住了。
晚上,火炭。
姜挽站在工作室里,看着窗台上那十三个小人。
一个蜷缩着,脸抬着。两个挨着,看着同一个方向。一个站着的,看着它们。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躲着。一个站着的,看着窗台。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脸抬着。四个新来的,站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些。还有一个,站在最前面,看着后面。
十三个了。
她看了一会儿,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块新木头。
第十四个。
还没开始雕。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块木头,很久。
手机亮了。
是那个名字。
「挽挽,明天我再来。我不急,我等你。」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工业区的夜,雨很大,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灰扑扑的楼在雨里雾蒙蒙的,看不清。
她站在那里,听着雨声。
想起三年前。
佛罗伦萨的那个阁楼。她等了很久,等到天亮,等到那个人回来,带着别人的味道。
她问她,为什么。
那个人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没忍住。
她问她,那我呢?
那个人说,我爱你。但那不一样。
她站在那里,听着雨声。
那些感觉,好像回来了。
疼。
恨。
难过。
都回来了。
她蹲下来,把脸埋在手心里。
很久。
周六,中环。
宋皖余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今天没有预约,但她还是来了。
手机响了。是李心怡的消息:
“皖余,今天有空吗?想请你喝咖啡。”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会儿。
回:“好。几点?”
对方很快回:“三点?老地方?”
三点,老地方。
她回了一个“好”。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维港。雨停了,天还是阴的,灰白色的光落在海面上。
她想起昨天姜挽的样子。
眼眶很红。手在抖。说“心里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看着海,很久。
三点,她到那间咖啡馆。
李心怡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她,笑着招招手。
她走过去,坐下。
“今天不忙?”李心怡问。
“还好。”她说。
点了咖啡,聊了一会儿。聊工作,聊生活,聊这些年的变化。
“皖余,”李心怡忽然说,“我上次说的那些话,你没放心上吧?”
宋皖余看着她。
“哪句?”
李心怡笑了一下:“就是那句。我以前喜欢过你。”
宋皖余没说话。
李心怡看着她,目光很深。
“我是认真的。”她说,“不是开玩笑。”
窗外有车开过。
“心怡。”宋皖余开口。
“嗯?”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心怡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我现在……”宋皖余停住了。
李心怡等了一会儿。
“有别人了?”她问。
宋皖余愣了一下。
“没有。”她说。
李心怡点点头。
“那就是还没想好。”她说,“没关系。我可以等。”
宋皖余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
喝完咖啡,她们在门口分开。
李心怡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皖余,”她说,“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很久才来找你的。”
宋皖余看着她。
“你不用现在回答。”李心怡说,“慢慢想。我等得起。”
她转身走了。
宋皖余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
然后她转身,往办公室走。
周日,火炭。
姜挽站在工作室里,雕着第十四个。
手机亮了。是那个名字。
「挽挽,我今天在楼下。不上来,就是告诉你,我在。」
她看着那行字,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裙子,撑着伞。隔得太远,看不清脸。但她知道是谁。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人。
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机,走回工作台,继续雕。
沙沙沙。
雕了一会儿,她又走到窗边,往下看。
那个女人还在。撑着伞,站着。
她又看了一会儿,走回去继续雕。
沙沙沙。
这样反复了很多次。
天快黑的时候,她再走到窗边,那个女人已经不在了。
手机亮了。
「挽挽,明天我再来。晚安。」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走回工作台,看着那块木头。
第十四个,已经有一点形状了。
小小的,站着的,看着窗外。
她拿起刻刀,继续雕。
沙沙沙。
周一,中环。
宋皖余坐在办公室里,翻看今天的预约记录。
十点,林生,第六次来。
十一点半,张小姐,第七次来。
三点,周子谦,第三次来。
五点,陈太,第八次来。
她合上记录本,站起来走到窗边。
手机响了。是姜挽的消息:
“宋医生,她每天都在楼下。”
她看着那行字,回:
“你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姜挽回:
“不知道。”
她看着那个“不知道”,很久。
然后打字:
“想见我的时候,随时来。”
发出去。
过了一会儿,姜挽回了一个字:
“好。”
周二,火炭。
姜挽站在窗边,往下看。
那个女人又在。今天穿浅蓝色的裙子,没撑伞,太阳很晒,她就那么站着。
她看了一会儿,走回去雕木头。
雕一会儿,又去看。
还在。
一整天,就这样反复。
天黑的时候,那个女人走了。
手机亮了。
「挽挽,明天我再来。今天看见你在窗边了。」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走回工作台,继续雕。
第十四个,快雕完了。
小小的,站着的,看着窗外。
窗外有什么?
那个女人。
周三下午,中环。
周子谦准时来了。
他今天穿一件白衬衫,比前两次看起来精神一点。在沙发上坐下,他主动开口。
“宋医生,我上周回去之后,做了个决定。”
宋皖余看着他。
“什么决定?”
周子谦深吸一口气。
“我决定告诉她。”
宋皖余点点头。
“怎么决定的?”
周子谦想了想。
“我想了很久,”他说,“你说的对。不说,就会一直这样。一直想,一直难受。说了,至少有个结果。”
宋皖余看着他。
“怕吗?”
周子谦笑了一下,有点苦。
“怕。”他说,“怕得要死。但更怕一辈子不说。”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回过头。
“宋医生。”
“嗯?”
“下周,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来告诉你。”
宋皖余点点头。
他推门出去。
周四,火炭。
姜挽站在窗边,往下看。
那个女人今天没来。
她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楼下,很久。
然后走回工作台,继续雕。
第十四个雕完了。
小小的,站着的,看着窗外。
她把它放在窗台上,和那十三个放在一起。
十四个了。
她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手机亮了。
是那个名字。
「挽挽,今天有事,没去。明天一定来。」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说不清是什么。
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晴了。六月最后一天,阳光很晒,晒得地面发白。她今天穿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头发扎着低马尾。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在晒太阳。他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过去,在小凳上坐下。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
“今日好热。”陈伯说。
“嗯。”她点点头。
喝完,她站起来。
“得闲再嚟。”陈伯摆摆手。
她往前走,经过那间饼店。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门口扇扇子,看见她,笑着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还有十分钟。
她在皇后大道中慢慢走着。中环的周五下午,人很多,游客,上班族,挤在人行道上。她走在人群里,想着等下要说什么。
第十四个雕完了。
她不知道宋皖余会不会喜欢。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还有那盒饭团,透明的盒子,两个,圆圆的,包着海苔。
姜挽看着那盒饭团,拿起来,打开,咬了一口。
“今天吃得下。”她说。
宋皖余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阳光很亮,落在茶几上,明晃晃的。
“第十四个雕完了?”宋皖余问。
姜挽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东西。木头雕的,小小的,站在窗台上,看着窗外。她把它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宋皖余拿起来,看着那个小人。小小的,站着,看着外面。雕得很细,连脸上的表情都能看出来——不是看里面,是看外面。
“它在看什么?”她问。
姜挽想了想。
“看那个人。”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那个人,”她问,“还在楼下吗?”
姜挽点点头。
“每天都在。”她说,“一周了。”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静。
“你见她了吗?”
姜挽摇摇头。
“没有。”
“想见吗?”
姜挽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说,“但今天来的时候,路过楼下,没看见她。”
宋皖余等着她说下去。
“我以为她会来。”姜挽说,“每天都来。今天没来。我……”
她停住了。
宋皖余看着她。
“你什么?”
姜挽低下头。
“我有一点……”她想了很久,找到一个词,“空。”
宋皖余点点头。
“那种空,”她说,“和之前的空一样吗?”
姜挽想了想。
“不一样。”她说,“之前的空是什么都没有。这个空是……她应该在,但不在。”
宋皖余看着她。
“姜挽,”她说,“你还在意她。”
姜挽愣了一下。
“我没有。”她说。
宋皖余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姜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没有。”她又说了一遍,但声音小了很多。
沉默。
窗外有船鸣笛。
“宋医生。”姜挽开口。
“嗯?”
“如果我不在意,”她问,“为什么她会让我空?”
宋皖余看着她。
“因为你在意过。”她说,“在意过的人,不会那么容易就变成不在意。”
姜挽看着她,眼眶红了。
“那怎么办?”她问。
宋皖余想了想。
“你不需要怎么办。”她说,“你只需要知道,你在意。然后慢慢想,你想要什么。”
姜挽低下头。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姜挽站起来,把那盒空了的饭盒推回去。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宋医生。”
“嗯?”
“下周,”她说,“我带第十五个来。”
宋皖余笑了一下。
“好。”她说。
姜挽推门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很红,但没有哭。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
“你还在意她。”
她不知道对不对。
但记住了。
晚上,火炭。
姜挽站在工作室里,看着窗台上那十四个小人。
一个蜷缩着,脸抬着。两个挨着,看着同一个方向。一个站着的,看着它们。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躲着。一个站着的,看着窗台。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脸抬着。四个新来的,站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些。一个站在最前面,看着后面。还有一个,站在窗台上,看着窗外。
十四个了。
她看着那个看着窗外的小人,看了很久。
手机亮了。
是那个名字。
「挽挽,今天没去,因为我在想一件事。我想当面告诉你。明天我来,你愿意见我吗?」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
「明天再说。」
发出去。
这是她第一次回。
发完之后,她站在那里,看着手机,心跳很快。
她不知道为什么回。
但回了。
周六,中环。
宋皖余坐在办公室里,没有预约,但她还是来了。
手机响了。是李心怡的消息:
“皖余,今天有空吗?我想见你。”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会儿。
回:“好。几点?”
对方很快回:“三点?老地方?”
三点,老地方。
她回了一个“好”。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维港。
想起昨天姜挽的样子。
眼眶很红。说“她让我空”。
她站在那里,看着海,很久。
三点,她到那间咖啡馆。
李心怡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今天穿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看起来很好看。
“皖余。”她笑着招手。
宋皖余走过去,坐下。
点了咖啡,聊了一会儿。
“皖余,”李心怡忽然说,“我这次回来,不只是想看看你。”
宋皖余看着她。
“我想追你。”李心怡说,很直接。
宋皖余愣了一下。
李心怡笑了。
“吓到了?”
宋皖余摇摇头。
“没有。”她说,“只是没想到你这么直接。”
李心怡看着她。
“我三十多了,”她说,“没时间弯弯绕绕。喜欢就是喜欢,想追就是想追。”
窗外有车开过。
“心怡。”宋皖余开口。
“嗯?”
“我现在……”她停住了。
李心怡等着。
“我不知道该怎么想。”宋皖余说。
李心怡点点头。
“那就慢慢想。”她说,“我说了,我等得起。”
喝完咖啡,她们在门口分开。
李心怡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皖余,”她说,“下周我还约你。”
宋皖余看着她,没说话。
李心怡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宋皖余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
然后她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她想起一个人。
姜挽。
为什么想起她?
她不知道。
周日,火炭。
姜挽站在工作室里,看着窗外。
楼下站着那个女人。
白色的裙子,撑着伞。今天太阳很大,她撑着伞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楼上。
姜挽站在窗边,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她转身,下楼。
楼道很暗,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推开楼门,阳光刺眼。
那个女人转过身,看着她。
三年了。
她瘦了。眼睛下面有青黑。但那张脸,还是那张脸。
“挽挽。”她开口,声音有点抖。
姜挽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来了。”她说。
那个女人点点头,眼眶红了。
“我以为你不会见我。”
姜挽没说话。
那个女人往前走了一步。
“挽挽,我错了。”她说,“真的错了。这三年来,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初那么对你,后悔伤害你,后悔放手。”
姜挽看着她,没说话。
“那个人什么都不是,”她说,“我那时候糊涂了。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我知道,我爱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姜挽的手在发抖。
“你走了之后,”那个女人说,“我每天都在找你。找了好久好久。后来听说你回香港了,我就来了。”
她哭了。眼泪流下来,滴在地上。
“挽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来。让我证明,我真的改了。”
姜挽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但不是她以为的那些。
不是恨。不是疼。不是原谅。
是别的。
是什么?
她不知道。
“许雯。”她开口,叫她的名字。
那个女人抬起头,看着她。
“你来晚了。”姜挽说。
许雯愣住。
“什么?”
姜挽看着她。
“你来晚了。”她说,“不是晚了一天,一个月。是晚了三年。”
许雯的眼泪还在流。
“可是我还爱你。”她说,“我一直爱你。”
姜挽摇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知道我还爱不爱你。但我知道,你来的那天,我看着你,心里什么都没有。”
许雯看着她,脸上全是眼泪。
“现在呢?”她问,“现在有吗?”
姜挽想了想。
“有。”她说,“但不是你想的那种。”
“那是什么?”
姜挽没回答。
她转身,往回走。
“挽挽!”许雯在后面喊。
她没有回头。
走进楼道,门在身后关上。
她站在黑暗里,靠着墙,很久没动。
然后她上楼,走进工作室,走到窗台前,看着那十四个小人。
她站在那里,看着它们。
眼泪流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
但哭了很久。
晚上,火炭。
姜挽坐在工作台前,看着那块新木头。
第十五个。
她拿起刻刀,开始雕。
沙沙沙。
雕了一会儿,她停下来,看着那块木头。还没有形状,只是几道浅浅的痕迹。
手机亮了。
是许雯的消息:
「挽挽,我不懂你的意思。但我不放弃。我明天还来。」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放下手机,继续雕。
沙沙沙。
窗外的工业区很安静。六月的晚上,有风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热的。
她雕着雕着,忽然想起今天下午的事。
“你来晚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句话。
但说了,好像也没什么。
就是说了。
她继续雕。
沙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