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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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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十分钟。

姜挽坐在那里,看着那盒饭团,一动不动。

宋皖余也不说话,只是等着。

“宋医生。”姜挽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她来找我了。”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静。

姜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一道新伤口,比上次那些都深,结了痂,痂的边缘有点红。

“昨天,”她说,“她到我工作室门口。”

宋皖余没说话,等着。

“我不知道她怎么找到的。”姜挽说,“可能查到的。可能跟来的。我不知道。”

窗外开始下雨了。细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的,慢慢淌下来。

“我开门的时候,”姜挽说,“她就站在门口。”

她停住了。

雨声沙沙的。

“她说什么?”宋皖余问。

姜挽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她的声音更哑了,“挽挽,我错了。”

宋皖余看着她。

“她说这三年她一直在后悔。说那个人什么都不是,说她爱的还是我。说她想回来,想重新开始。”

姜挽的手在发抖。很轻,但宋皖余看见了。

“你怎么说?”她问。

姜挽摇摇头。

“我没说。”她说,“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雨下得更大了。噼噼啪啪地打在玻璃上。

“然后呢?”

“然后她哭了。”姜挽说,“站在门口哭。说对不起,说想我,说这些年每天都想我。”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我看着她哭,”她说,“心里什么都没有。”

宋皖余等着她说下去。

“不是恨。”姜挽说,“也不是原谅。就是……什么都没有。空的。”

沉默。

雨声很大。

“后来呢?”宋皖余问。

“后来我把门关上了。”姜挽说,“她在外面站了很久。我坐在里面,听着。后来她走了。”

她的手还在抖。

宋皖余看着她,没有动。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姜挽抬起头。

“你刚才说,”宋皖余说,“心里什么都没有。”

姜挽点点头。

“那种空,”宋皖余问,“是什么感觉?”

姜挽想了想。

“就是……她站在那里哭,说着那些话。我应该有感觉的。恨也好,难过也好,什么都好。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低下头。

“我是不是有问题?”她问。

宋皖余摇摇头。

“你不是有问题。”她说,“你是把那些感觉关起来了。”

姜挽看着她。

“当年太疼了,”宋皖余说,“疼到受不了。所以你把它们关起来,锁起来,不让自己碰。现在她来了,那些门还是关着的。你打不开。”

姜挽的眼眶红了。

“那怎么办?”她问。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慢慢来。”她说,“不用急。想打开的时候,再打开。”

雨还在下。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姜挽站起来,看着那盒没动的饭团。

“这个,”她说,“我带回去。”

宋皖余点点头。

走到门口,姜挽回过头。

“宋医生。”

“嗯?”

“她明天还来。”姜挽说,“她说她会一直来。”

宋皖余看着她。

“你想见她吗?”她问。

姜挽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

推门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很红,但没哭。手还在抖。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

“慢慢来。不用急。”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她想哭。

但忍住了。

晚上,火炭。

姜挽站在工作室里,看着窗台上那十三个小人。

一个蜷缩着,脸抬着。两个挨着,看着同一个方向。一个站着的,看着它们。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躲着。一个站着的,看着窗台。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脸抬着。四个新来的,站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些。还有一个,站在最前面,看着后面。

十三个了。

她看了一会儿,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块新木头。

第十四个。

还没开始雕。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块木头,很久。

手机亮了。

是那个名字。

「挽挽,明天我再来。我不急,我等你。」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工业区的夜,雨很大,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灰扑扑的楼在雨里雾蒙蒙的,看不清。

她站在那里,听着雨声。

想起三年前。

佛罗伦萨的那个阁楼。她等了很久,等到天亮,等到那个人回来,带着别人的味道。

她问她,为什么。

那个人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没忍住。

她问她,那我呢?

那个人说,我爱你。但那不一样。

她站在那里,听着雨声。

那些感觉,好像回来了。

疼。

恨。

难过。

都回来了。

她蹲下来,把脸埋在手心里。

很久。

周六,中环。

宋皖余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今天没有预约,但她还是来了。

手机响了。是李心怡的消息:

“皖余,今天有空吗?想请你喝咖啡。”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会儿。

回:“好。几点?”

对方很快回:“三点?老地方?”

三点,老地方。

她回了一个“好”。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维港。雨停了,天还是阴的,灰白色的光落在海面上。

她想起昨天姜挽的样子。

眼眶很红。手在抖。说“心里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看着海,很久。

三点,她到那间咖啡馆。

李心怡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她,笑着招招手。

她走过去,坐下。

“今天不忙?”李心怡问。

“还好。”她说。

点了咖啡,聊了一会儿。聊工作,聊生活,聊这些年的变化。

“皖余,”李心怡忽然说,“我上次说的那些话,你没放心上吧?”

宋皖余看着她。

“哪句?”

李心怡笑了一下:“就是那句。我以前喜欢过你。”

宋皖余没说话。

李心怡看着她,目光很深。

“我是认真的。”她说,“不是开玩笑。”

窗外有车开过。

“心怡。”宋皖余开口。

“嗯?”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心怡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我现在……”宋皖余停住了。

李心怡等了一会儿。

“有别人了?”她问。

宋皖余愣了一下。

“没有。”她说。

李心怡点点头。

“那就是还没想好。”她说,“没关系。我可以等。”

宋皖余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

喝完咖啡,她们在门口分开。

李心怡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皖余,”她说,“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很久才来找你的。”

宋皖余看着她。

“你不用现在回答。”李心怡说,“慢慢想。我等得起。”

她转身走了。

宋皖余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

然后她转身,往办公室走。

周日,火炭。

姜挽站在工作室里,雕着第十四个。

手机亮了。是那个名字。

「挽挽,我今天在楼下。不上来,就是告诉你,我在。」

她看着那行字,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裙子,撑着伞。隔得太远,看不清脸。但她知道是谁。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人。

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机,走回工作台,继续雕。

沙沙沙。

雕了一会儿,她又走到窗边,往下看。

那个女人还在。撑着伞,站着。

她又看了一会儿,走回去继续雕。

沙沙沙。

这样反复了很多次。

天快黑的时候,她再走到窗边,那个女人已经不在了。

手机亮了。

「挽挽,明天我再来。晚安。」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走回工作台,看着那块木头。

第十四个,已经有一点形状了。

小小的,站着的,看着窗外。

她拿起刻刀,继续雕。

沙沙沙。

周一,中环。

宋皖余坐在办公室里,翻看今天的预约记录。

十点,林生,第六次来。

十一点半,张小姐,第七次来。

三点,周子谦,第三次来。

五点,陈太,第八次来。

她合上记录本,站起来走到窗边。

手机响了。是姜挽的消息:

“宋医生,她每天都在楼下。”

她看着那行字,回:

“你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姜挽回:

“不知道。”

她看着那个“不知道”,很久。

然后打字:

“想见我的时候,随时来。”

发出去。

过了一会儿,姜挽回了一个字:

“好。”

周二,火炭。

姜挽站在窗边,往下看。

那个女人又在。今天穿浅蓝色的裙子,没撑伞,太阳很晒,她就那么站着。

她看了一会儿,走回去雕木头。

雕一会儿,又去看。

还在。

一整天,就这样反复。

天黑的时候,那个女人走了。

手机亮了。

「挽挽,明天我再来。今天看见你在窗边了。」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走回工作台,继续雕。

第十四个,快雕完了。

小小的,站着的,看着窗外。

窗外有什么?

那个女人。

周三下午,中环。

周子谦准时来了。

他今天穿一件白衬衫,比前两次看起来精神一点。在沙发上坐下,他主动开口。

“宋医生,我上周回去之后,做了个决定。”

宋皖余看着他。

“什么决定?”

周子谦深吸一口气。

“我决定告诉她。”

宋皖余点点头。

“怎么决定的?”

周子谦想了想。

“我想了很久,”他说,“你说的对。不说,就会一直这样。一直想,一直难受。说了,至少有个结果。”

宋皖余看着他。

“怕吗?”

周子谦笑了一下,有点苦。

“怕。”他说,“怕得要死。但更怕一辈子不说。”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回过头。

“宋医生。”

“嗯?”

“下周,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来告诉你。”

宋皖余点点头。

他推门出去。

周四,火炭。

姜挽站在窗边,往下看。

那个女人今天没来。

她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楼下,很久。

然后走回工作台,继续雕。

第十四个雕完了。

小小的,站着的,看着窗外。

她把它放在窗台上,和那十三个放在一起。

十四个了。

她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手机亮了。

是那个名字。

「挽挽,今天有事,没去。明天一定来。」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说不清是什么。

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晴了。六月最后一天,阳光很晒,晒得地面发白。她今天穿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头发扎着低马尾。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在晒太阳。他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过去,在小凳上坐下。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

“今日好热。”陈伯说。

“嗯。”她点点头。

喝完,她站起来。

“得闲再嚟。”陈伯摆摆手。

她往前走,经过那间饼店。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门口扇扇子,看见她,笑着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还有十分钟。

她在皇后大道中慢慢走着。中环的周五下午,人很多,游客,上班族,挤在人行道上。她走在人群里,想着等下要说什么。

第十四个雕完了。

她不知道宋皖余会不会喜欢。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还有那盒饭团,透明的盒子,两个,圆圆的,包着海苔。

姜挽看着那盒饭团,拿起来,打开,咬了一口。

“今天吃得下。”她说。

宋皖余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阳光很亮,落在茶几上,明晃晃的。

“第十四个雕完了?”宋皖余问。

姜挽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东西。木头雕的,小小的,站在窗台上,看着窗外。她把它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宋皖余拿起来,看着那个小人。小小的,站着,看着外面。雕得很细,连脸上的表情都能看出来——不是看里面,是看外面。

“它在看什么?”她问。

姜挽想了想。

“看那个人。”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那个人,”她问,“还在楼下吗?”

姜挽点点头。

“每天都在。”她说,“一周了。”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静。

“你见她了吗?”

姜挽摇摇头。

“没有。”

“想见吗?”

姜挽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说,“但今天来的时候,路过楼下,没看见她。”

宋皖余等着她说下去。

“我以为她会来。”姜挽说,“每天都来。今天没来。我……”

她停住了。

宋皖余看着她。

“你什么?”

姜挽低下头。

“我有一点……”她想了很久,找到一个词,“空。”

宋皖余点点头。

“那种空,”她说,“和之前的空一样吗?”

姜挽想了想。

“不一样。”她说,“之前的空是什么都没有。这个空是……她应该在,但不在。”

宋皖余看着她。

“姜挽,”她说,“你还在意她。”

姜挽愣了一下。

“我没有。”她说。

宋皖余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姜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没有。”她又说了一遍,但声音小了很多。

沉默。

窗外有船鸣笛。

“宋医生。”姜挽开口。

“嗯?”

“如果我不在意,”她问,“为什么她会让我空?”

宋皖余看着她。

“因为你在意过。”她说,“在意过的人,不会那么容易就变成不在意。”

姜挽看着她,眼眶红了。

“那怎么办?”她问。

宋皖余想了想。

“你不需要怎么办。”她说,“你只需要知道,你在意。然后慢慢想,你想要什么。”

姜挽低下头。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姜挽站起来,把那盒空了的饭盒推回去。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宋医生。”

“嗯?”

“下周,”她说,“我带第十五个来。”

宋皖余笑了一下。

“好。”她说。

姜挽推门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很红,但没有哭。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

“你还在意她。”

她不知道对不对。

但记住了。

晚上,火炭。

姜挽站在工作室里,看着窗台上那十四个小人。

一个蜷缩着,脸抬着。两个挨着,看着同一个方向。一个站着的,看着它们。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躲着。一个站着的,看着窗台。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脸抬着。四个新来的,站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些。一个站在最前面,看着后面。还有一个,站在窗台上,看着窗外。

十四个了。

她看着那个看着窗外的小人,看了很久。

手机亮了。

是那个名字。

「挽挽,今天没去,因为我在想一件事。我想当面告诉你。明天我来,你愿意见我吗?」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

「明天再说。」

发出去。

这是她第一次回。

发完之后,她站在那里,看着手机,心跳很快。

她不知道为什么回。

但回了。

周六,中环。

宋皖余坐在办公室里,没有预约,但她还是来了。

手机响了。是李心怡的消息:

“皖余,今天有空吗?我想见你。”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会儿。

回:“好。几点?”

对方很快回:“三点?老地方?”

三点,老地方。

她回了一个“好”。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维港。

想起昨天姜挽的样子。

眼眶很红。说“她让我空”。

她站在那里,看着海,很久。

三点,她到那间咖啡馆。

李心怡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今天穿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看起来很好看。

“皖余。”她笑着招手。

宋皖余走过去,坐下。

点了咖啡,聊了一会儿。

“皖余,”李心怡忽然说,“我这次回来,不只是想看看你。”

宋皖余看着她。

“我想追你。”李心怡说,很直接。

宋皖余愣了一下。

李心怡笑了。

“吓到了?”

宋皖余摇摇头。

“没有。”她说,“只是没想到你这么直接。”

李心怡看着她。

“我三十多了,”她说,“没时间弯弯绕绕。喜欢就是喜欢,想追就是想追。”

窗外有车开过。

“心怡。”宋皖余开口。

“嗯?”

“我现在……”她停住了。

李心怡等着。

“我不知道该怎么想。”宋皖余说。

李心怡点点头。

“那就慢慢想。”她说,“我说了,我等得起。”

喝完咖啡,她们在门口分开。

李心怡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皖余,”她说,“下周我还约你。”

宋皖余看着她,没说话。

李心怡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宋皖余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

然后她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她想起一个人。

姜挽。

为什么想起她?

她不知道。

周日,火炭。

姜挽站在工作室里,看着窗外。

楼下站着那个女人。

白色的裙子,撑着伞。今天太阳很大,她撑着伞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楼上。

姜挽站在窗边,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她转身,下楼。

楼道很暗,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推开楼门,阳光刺眼。

那个女人转过身,看着她。

三年了。

她瘦了。眼睛下面有青黑。但那张脸,还是那张脸。

“挽挽。”她开口,声音有点抖。

姜挽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来了。”她说。

那个女人点点头,眼眶红了。

“我以为你不会见我。”

姜挽没说话。

那个女人往前走了一步。

“挽挽,我错了。”她说,“真的错了。这三年来,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初那么对你,后悔伤害你,后悔放手。”

姜挽看着她,没说话。

“那个人什么都不是,”她说,“我那时候糊涂了。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我知道,我爱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姜挽的手在发抖。

“你走了之后,”那个女人说,“我每天都在找你。找了好久好久。后来听说你回香港了,我就来了。”

她哭了。眼泪流下来,滴在地上。

“挽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来。让我证明,我真的改了。”

姜挽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但不是她以为的那些。

不是恨。不是疼。不是原谅。

是别的。

是什么?

她不知道。

“许雯。”她开口,叫她的名字。

那个女人抬起头,看着她。

“你来晚了。”姜挽说。

许雯愣住。

“什么?”

姜挽看着她。

“你来晚了。”她说,“不是晚了一天,一个月。是晚了三年。”

许雯的眼泪还在流。

“可是我还爱你。”她说,“我一直爱你。”

姜挽摇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知道我还爱不爱你。但我知道,你来的那天,我看着你,心里什么都没有。”

许雯看着她,脸上全是眼泪。

“现在呢?”她问,“现在有吗?”

姜挽想了想。

“有。”她说,“但不是你想的那种。”

“那是什么?”

姜挽没回答。

她转身,往回走。

“挽挽!”许雯在后面喊。

她没有回头。

走进楼道,门在身后关上。

她站在黑暗里,靠着墙,很久没动。

然后她上楼,走进工作室,走到窗台前,看着那十四个小人。

她站在那里,看着它们。

眼泪流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

但哭了很久。

晚上,火炭。

姜挽坐在工作台前,看着那块新木头。

第十五个。

她拿起刻刀,开始雕。

沙沙沙。

雕了一会儿,她停下来,看着那块木头。还没有形状,只是几道浅浅的痕迹。

手机亮了。

是许雯的消息:

「挽挽,我不懂你的意思。但我不放弃。我明天还来。」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放下手机,继续雕。

沙沙沙。

窗外的工业区很安静。六月的晚上,有风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热的。

她雕着雕着,忽然想起今天下午的事。

“你来晚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句话。

但说了,好像也没什么。

就是说了。

她继续雕。

沙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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