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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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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太阳很晒,四月底的阳光已经有了夏天的意思,晒在皮肤上发烫,她眯着眼睛往前走,脚步比平时慢一点。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没在外面,铁闸半拉着,里面黑洞洞的,她站了一下,没看见人,继续往前走。

饼店门口,那个年轻女孩正在擦玻璃柜,看见她,笑着招招手。她也招招手,没进去。

今天不想说话。

从早上起床开始就不想说话,不想出门,不想见人,不想动,她在工作室门口站了很久,看着那扇门,不知道要不要推开。

最后还是推开了。

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很晒,她想回去,但脚还在往前走。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站在那扇门前,没有马上敲门。

站了几秒,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转过身,看见姜挽,顿了一下。

姜挽知道她在看什么,自己今天的样子,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头发随便扎着,有几缕散在外面,脸色应该不好,眼底有青黑。

“下午好。”宋皖余说,声音和平时一样轻。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她看了一眼,没动。

宋皖余坐回扶手椅上,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沉默。

窗外的阳光很亮,落在她们之间,有船鸣笛,低沉的,长长的。

姜挽坐在那里,看着茶几上的咖啡,杯子上有热气冒起来,细细的,飘一会儿就散了。

她不想说话。

宋皖余也没说话。

五分钟过去。十分钟。

咖啡的热气没了,窗外的阳光移了一点。

姜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一道新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已经结痂了,细细的一条。

“手怎么了?”宋皖余问。

姜挽愣了一下,抬起头,宋皖余看着她的手,目光很静。

“不知道。”她说,“可能是雕东西的时候。”

宋皖余点点头,没再问。

沉默又来了。

但姜挽不觉得难受。这种沉默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沉默是空的,是等着被填满的,现在这个沉默,只是沉默,坐着,晒太阳,不说话,也可以。

“今天不想说话?”宋皖余问。

姜挽点点头。

“那就不说。”宋皖余说,“坐一会儿。”

姜挽看着她,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继续看着自己的手。

窗外的船又鸣笛了,阳光再移一点,就要落到她膝盖上。

坐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姜挽忽然开口。

“今天早上,”她说,声音有点哑,“不想出门。”

宋皖余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站在门口,站了很久。”姜挽说,“不知道要不要出来。”

“后来呢?”

“后来出来了。”

宋皖余点点头:“怎么出来的?”

姜挽想了想:“不知道,就是……脚动了。”

沉默了一会儿。

“那种不想出门的时候,”宋皖余问,“多吗?”

姜挽摇摇头:“以前多。现在少一点。”

“今天为什么又有了?”

姜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知道。”她说,“可能就是有。”

宋皖余没再问。

阳光落在姜挽膝盖上,暖的,她坐在那里,感受着那点暖意,慢慢觉得胸口那块压着的东西,松了一点点。

很轻,像木头被刻刀划开的第一道缝隙。

“宋医生。”她开口。

“嗯?”

“我今天不想吃早饭。”她说,“也不想吃午饭。”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静。

“现在呢?”她问,“饿吗?”

姜挽想了想,摇摇头:“不饿。”

宋皖余点点头,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拿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小的保温袋,米色的,拉链拉着。

她走回来,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里面是一盒东西,透明的盒子,能看见里面是饭团,两个,圆圆的,包着海苔。

“我中午买的。”宋皖余说,“多买了两个。”

她把盒子拿出来,放在姜挽面前,又拿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放在旁边。

姜挽看着那个饭团,没动。

“不饿也可以吃一口。”宋皖余说,“吃不下就不吃。”

姜挽看着那盒饭团。海苔有一点软了,贴在饭上,里面隐约能看见馅料,好像是吞拿鱼沙拉。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饭是凉的,但很软,吞拿鱼沙拉有点甜,有点咸,海苔的味道混在里面,很淡。

她嚼着,慢慢咽下去。

然后又咬了一口。

吃完一个,她放下筷子。

“谢谢。”她说。

宋皖余摇摇头:“不用谢。”

姜挽看着那盒剩下的那个饭团,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以前,”她开口,声音有点哑,“在意大利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时候,不想出门,不想吃饭,一个人在房间里,躺一整天。”

宋皖余安静地听。

“那时候没有人给我饭团。”姜挽说,“没有人知道我在房间里。”

沉默。

窗外的阳光很亮,有船鸣笛。

“现在有人知道了。”宋皖余说。

姜挽抬起头,看着她。

宋皖余坐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姜挽知道她在看自己。

她低下头,又拿起筷子,把第二个饭团也吃了。

吃完,她把筷子放好,盒子盖好,推回茶几中间。

“谢谢。”她又说了一遍。

宋皖余笑了一下,很轻。

“下周五?”她问。

姜挽点点头。

站起来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腿上有点软,可能是太久没吃东西,可能是别的什么,她扶了一下沙发扶手,站稳。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宋皖余还坐在那里,看着她。

“宋医生。”她说。

“嗯?”

“那个饭团,”她说,“很好吃。”

宋皖余笑了一下。

姜挽推门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是不太好,眼底还有青黑,但嘴角有一点弧度,很淡,但确实有。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

“现在有人知道了。”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记住了。

火炭,晚上。

姜挽站在工作室里,看着工作台上那块木头。

几天下来,那个人的轮廓更清楚了,一个人,站着,看着某个方向,还没有雕完,但已经能看出来,他在看什么方向。

她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是窗台,窗台上放着那三个小人,一个蜷缩着,脸抬着,两个挨着,看着同一个方向。

她看了一会儿,走回工作台,拿起刻刀。

手有点抖。

从下午开始就有这个感觉,手抖,心慌,说不清的烦躁,她以为是饿的,但吃了两个饭团,还是这样。

她放下刻刀,走到角落,从包里翻出一包细支云烟。

已经很久没抽了。

她站在窗边,点着,吸了一口,烟的味道冲进肺里,有点呛,但很快,那种烦躁的感觉压下去一点。

她靠着窗,看着外面的工业区,灰扑扑的楼,歪着的广告牌,偶尔经过的货车,四月底的晚上,不冷不热,风从窗户缝里透进来,凉的。

一根烟抽完,她把烟蒂按灭在窗台上,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

走回工作台,手还抖,但轻一点了。

她拿起刻刀,继续雕。

沙沙沙。

雕了一会儿,她停下来,看着那块木头,那个人的轮廓,好像又清楚了一点,站着,看着某个方向。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的事。

“不想出门,不想吃饭。”

“现在有人知道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块木头,手不抖了,心慌也轻了,只有胸口那里,有一点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动着。

她放下刻刀,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三个小人。

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回工作台,继续雕。

沙沙沙。

周六,火炭。

姜挽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

她躺在行军床上,看着天花板,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经过的货车声,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工作台上,亮亮的。

她躺了很久,没有动。

不想起床。不想起来,不想雕东西,不想吃东西。不想见人。

今天是周六,不用去见宋医生。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细细的,像一条干涸的河。

她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手机在包里响了几声,她没动。

又响了几声,还是没动。

过了很久,她终于爬起来,走到包边,翻出手机。

是蒋澜的消息:

“小姜,下周有个展览,你要不要一起来?”

“在黄竹坑,有个雕塑群展。”

“如果你想来,告诉我。”

她看着那几条消息,没有回。

把手机扔回包里,她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块木头,昨天雕的那个轮廓还在那里,站着,看着某个方向。

她看了很久,没有拿起刻刀。

转身走到角落,从包里翻出那包细支云烟,只剩三根了,她抽出一根,点着,站在窗边吸。

窗外阳光很亮,工业区很安静,周日,很多厂不开工。

她吸完一根,又吸一根。

只剩一根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站了多久,她忽然觉得饿。

很饿。

那种饿不是慢慢的,是突然涌上来的,胃里空空的,烧得慌。

她转身走到包边,翻出钱包,穿上鞋,出门。

楼下有间茶餐厅,她去过几次,推门进去,里面人不多,几个阿伯在看报纸喝奶茶,她找个角落坐下,拿起菜单。

叉烧饭,干炒牛河,云吞面,西多士,冻柠茶。

她点了一份叉烧饭,一份干炒牛河,一份西多士,一杯冻柠茶。

老板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下单去了。

东西上得很快,她低头吃,吃得很急,叉烧饭吃完,干炒牛河吃完,西多士吃完,冻柠茶喝完。

放下筷子,她坐在那里,看着空空的盘子。

胃里满了,胀得有点难受。

但她还是觉得空。

那种空不在胃里,在别的地方,在胸口,在脑子里,在不知道什么地方。

她坐了一会儿,买单,走出去。

站在街上,阳光很晒,她眯着眼睛,不知道要去哪里。

最后还是回了工作室。

推开门,里面还是那样,工作台,行军床,窗台上的小人,角落里的木头,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别的累。

她走到行军床边,躺下,面朝墙壁。

墙上那道裂缝还在那里,细细的,从天花板一直到地面。

她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睡着了。

四

周日,中环。

宋皖余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维港,今天没有预约,她本来可以休息,但还是来了。

有些时候,待在这里比待在家里舒服。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杯黑的,一杯旁边放着糖罐,但今天只有她一个人。

她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苦的。

手机响了。是蒋澜的消息:

“今天有空吗?想找你聊聊。”

她回:“有。中环,我办公室。”

半小时后,蒋澜推门进来,她今天穿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披着,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

“坐。”宋皖余指了指沙发。

蒋澜坐下,看着茶几上的两杯咖啡,愣了一下。

“你约了人?”她问。

宋皖余摇摇头:“没有,习惯了,每次都泡两杯。”

蒋澜看着她,目光有点深。

“那个人,”她问,“是姜挽?”

宋皖余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蒋澜没再问,她端起那杯有糖的咖啡,喝了一口,很甜

“你想聊什么?”宋皖余问。

蒋澜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膝盖上,暖的。

“秦安岚。”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就是那个珠宝设计师。”蒋澜说,“上次跟你提过的。”

“我记得。”

“我不知道怎么说。”蒋澜低下头,看着咖啡杯,“就是……有时候会想见到她,不是巧遇,就是想见。”

宋皖余安静地听。

“但她那个人,”蒋澜说,“话很少,看不出在想什么,我不知道她怎么想。”

“你想知道什么?”

蒋澜想了想:“想知道她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宋皖余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是心理医生。”蒋澜抬起头,“你觉得呢?”

宋皖余苦笑了一下:“虽然我是心理医生,但我不是算命的。”

蒋澜也笑了,很轻,像发现这个是个蠢问题

“不过,”宋皖余说,“听你这么说,她好像也在主动找你。”

蒋澜愣了一下:“有吗?”

“上次你说,她在糖水店偶遇你。”宋皖余说,“这次呢?怎么遇见的?”

蒋澜想了想:“我发的消息。”

宋皖余点点头,没说话。

蒋澜看着她,忽然问:“你呢?”

“什么?”

“你和姜挽。”蒋澜说,“你们每周见面,每次一小时,她怎么样?”

宋皖余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好起来。”她说,“很慢,但在好起来。”

蒋澜点点头,没再问。

她们坐了一会儿,喝完咖啡,蒋澜站起来,要走。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皖余。”她叫她的名字,很少这样叫。

宋皖余看着她。

“你也是。”蒋澜说,“你也要好起来。”

门关上了。

宋皖余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很久没动。

周一,火炭。

姜挽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躺在行军床上,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工作室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她爬起来,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块木头。

那个人的轮廓还在那里,站着,看着某个方向。

她看了一会儿,拿起刻刀。

沙沙沙。

雕得很慢,每一刀都很轻,手不抖了,心也不慌了,只是胸口那里,还有一点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

雕了一会儿,她停下来,退后一步看。

那个人,现在清楚了一点,站着,看着某个方向,那个方向是窗台,窗台上有三个小人。

她看着它们,忽然想起周六那天的事。

不想起床。不想雕东西,不想吃东西,然后突然很饿,吃了很多,然后又躺下,睡着。

那种感觉又来了。

不是现在,是周六那天,那种空,那种重,那种说不清的难受。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块木头。

然后她拿起刻刀,继续雕。

沙沙沙。

窗外的工业区很安静,只有这种声音,和她自己的呼吸声。

周二,火炭。

姜挽没有吃东西。

早上醒来,不想吃,中午,不想吃,下午,还是不想吃。

她站在工作台前,雕那块木头,雕一会儿,停下来看看,又继续雕。

手很稳,心很静。

但胃是空的。

她不管它,继续雕。

窗外的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工作台上。她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周五那天下午,也是这样的阳光,落在茶几上,落在那个饭团上。

“现在有人知道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块木头,那个人的轮廓,又清楚了一点,站着,看着某个方向。

她忽然知道他在看什么了。

在看窗台上那三个小人。

她放下刻刀,走到窗台前,看着它们,一个蜷缩着,脸抬着,两个挨着,看着同一个方向。

她看了很久。

然后走回工作台,继续雕。

沙沙沙。

周三,火炭。

姜挽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行军床上,不知道自己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爬起来,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块木头。

那个人的轮廓,已经差不多了,站着,看着某个方向,脸上还没有雕五官,只是几个浅浅的凹陷。

她看了一会儿,拿起刻刀。

手有点抖。

从早上开始就有这种感觉,手抖,心慌,胃里空空的,烧得慌,她昨天一天没吃东西,今天也不想吃。

但手在抖。

她放下刻刀,走到角落,从包里翻出那包细支云烟,只剩最后一根了,她点着,站在窗边吸。

烟的味道冲进肺里,手抖轻了一点。

她吸完,把烟蒂按灭,扔进垃圾桶。

走回工作台,拿起刻刀,继续雕。

沙沙沙。

雕了一会儿,手又开始抖,她停下来,看着那块木头,那个人的轮廓,在她的视线里有一点晃。

她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很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别的累,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压不住的。

她放下刻刀,走到行军床边,躺下。

面朝墙壁。

墙上那道裂缝还在那里,细细的,从天花板一直到地面。

她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

周四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阳光很晒,她眯着眼睛往前走,脚步比平时慢。

昨天一天没吃东西,今天早上也没吃,胃里空空的,但感觉不到饿。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在外面,他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过去。

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没喝。

陈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坐了一会儿,把茶喝了,热的,有一点苦,喝下去,胃里暖了一点。

“多谢。”她说。

陈伯点点头,指了指桌上的点心:“食啲嘢。”

是一小块合桃酥,用油纸包着。

她看着那块合桃酥,没动。

陈伯没再说话,低头整理他的货。

她坐了一会儿,拿起那块合桃酥,咬了一口,甜的,酥的,在嘴里化开。

慢慢吃完,她站起来。

“多谢。”又说了一遍。

陈伯摆摆手。

她走进写字楼,电梯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好,眼底有青黑,嘴唇有点干。她看着那个人,觉得有点陌生。

十七楼,敲门,推门。

宋皖余站在窗边,听见声音,转过身,她看见姜挽,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短,但姜挽看见了。

“下午好。”宋皖余说,声音和平时一样轻。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还有一盒东西,透明的盒子,能看见里面是饭团,两个,圆圆的,包着海苔。

姜挽看着那盒饭团,愣了一下。

“今天又多买了两个。”宋皖余说,在她对面坐下。

姜挽抬起头,看着她。

宋皖余坐在那里,目光很静,阳光落在她脸上,那颗眼角痣在光里格外明显。

“这几天怎么样?”她问。

姜挽低下头,看着那盒饭团。

“不好。”她说。

宋皖余没有马上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沉默了一会儿。

“不想吃东西。”姜挽说,“周一到现在,没怎么吃。”

“吃了什么?”

“今天吃了半块合桃酥,陈伯给的。”

宋皖余点点头,没问为什么不吃。

“手抖吗?”她问。

姜挽愣了一下,看着她。

“有一点。”她说。

“现在呢?”

姜挽伸出手,看了看,手放在膝盖上,很稳。

“现在不抖。”她说。

宋皖余点点头:“什么时候会抖?”

姜挽想了想:“早上,晚上,雕东西的时候。”

“雕东西的时候抖,怎么办?”

“抽烟。”姜挽说,“但抽完了。”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静。

“烟抽完了,”她说,“然后呢?”

姜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就不雕了。”她说,“躺着。”

沉默。

窗外的阳光很亮,有船鸣笛,长长的。

“姜挽。”宋皖余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

“那种不想吃东西的时候,”宋皖余说,“脑子里在想什么?”

姜挽想了想。

“什么都没想。”她说,“就是不想吃。”

“那胃里是什么感觉?”

“空的,但不饿。”

宋皖余点点头,没再问。

她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拿出一个东西,是一个保温杯,粉色的,新的,标签还没撕。

她走回来,把保温杯放在姜挽面前。

“这个给你。”她说。

姜挽看着那个保温杯,没动。

“里面是热牛奶。”宋皖余说,“喝一点,胃会舒服。”

姜挽拿起那个保温杯,打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奶香,甜的,她喝了一口,热的,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

她喝了几口,放下。

“谢谢。”她说。

宋皖余摇摇头。

姜挽坐在那里,捧着那个保温杯,慢慢喝着,胃里暖了,手不抖了,胸口那块压着的东西,又松了一点点。

“宋医生。”她开口。

“嗯?”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这样?”

宋皖余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多买了饭团,准备了牛奶,如果你今天好好的,这些东西可以留着下周吃,如果你今天不好,它们就在这儿。”

姜挽看着她,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为什么?”她问。

宋皖余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有人等过你。”她说,“我不想让你再等。”

姜挽愣住。

窗外有船鸣笛,低沉的,长长的,阳光落在她们之间,暖的。

她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牛奶。

甜的。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姜挽站起来,把那个保温杯放进包里。

“下周五?”她问。

“下周五。”宋皖余点头。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宋医生。”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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