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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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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声音,她抬起头,合上书。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杯黑,一杯旁边放着糖罐,还有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

她往书架上瞟了一眼,那个木头雕的小人还在那里,蜷缩着,脸抬着,米色的暖手宝和粉色的暖手宝还挨着,放在书架的最下面一层。

“今天来得早?”宋皖余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

“嗯。”姜挽说,“在地铁口站了一会儿。”

“看什么?”

“看人。”姜挽顿了顿,“中环的人走路真的很快。”

宋皖余笑了一下:“你第一次来就说过。”

姜挽愣了一下:“你记得?”

宋皖余点点头,没说话。

姜挽低下头,往咖啡里加了两块糖,慢慢搅着。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膝盖上,暖的。

“这几天怎么样?”宋皖余问。

“还好。”姜挽说,“那块木头雕完了。”

宋皖余看着她:“那两个人形的?”

“嗯。”

“雕完的时候,什么感觉?”

姜挽想了想:“站着看了很久,不知道接下来雕什么。”

“和上次一样?”

“不一样。”姜挽说,“上次是空的,这次不是。”

宋皖余等她说下去。

姜挽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船鸣笛,低沉的,长长的。

“这次看着那两个人,”她慢慢说,“好像它们还在那里,不是雕完了就不在了。”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静。

“那种感觉,”她问,“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姜挽想了想:“好的,应该是好的。”

宋皖余点点头,没再问。

阳光移了一点,落在茶几上,蝴蝶酥的金黄色在光里格外亮。

“宋医生。”姜挽开口。

“嗯?”

“你最近工作忙吗?”

宋皖余顿了一下,看着她,姜挽很少问这些。

“还好。”她说,“每天见几个客人,有时候多,有时候少。”

“都是像这样的?”姜挽指了指周围,“坐着聊天?”

“差不多。”宋皖余说,“每个人不一样。有些人话多,有些人话少,有些人要很久才能开口,有些人一来就想把什么都告诉我。”

姜挽点点头,低头喝咖啡。

“你呢?”宋皖余问,“最近工作怎么样?”

姜挽想了想:“还是那样,雕东西,有时候一整天都在雕,有时候一整天都坐着,看着那块木头。”

“坐着看的时候,在想什么?”

“不知道。”姜挽说,“什么都没想,就是看着。”

宋皖余点点头:“那种时候多吗?”

“以前多,现在少一点。”

“为什么少一点?”

姜挽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窗外的光落在宋皖余脸上,那颗眼角痣在光里格外明显。

“不知道。”她最后说,“可能就是少了。”

宋皖余没再问。

沉默了一会儿,姜挽拿起一块蝴蝶酥,咬了一口,酥脆,甜,表面的砂糖在舌尖化开。

“上次你说去南丫岛,”她忽然问,“去了吗?”

宋皖余点点头:“去了,周日去的。”

“怎么样?”

“很安静。”宋皖余说,“比中环慢很多,坐船过去,二十分钟,船上没什么人,岛上也没有车,只能走路。”

姜挽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朋友开了间小店,卖些手作的东西,还有咖啡。”宋皖余说,“坐在店里,能看见海,很蓝。”

姜挽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蝴蝶酥。

“开车能到码头吗?”她问。

“能。”宋皖余说,“中环码头有停车场。”

姜挽点点头,没再问。

但她脑子里出现了那辆灰色的车,停在码头边,等着上船,或者等着谁从船上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这些。

一小时过去得很快。

临走的时候,姜挽站起来,把蝴蝶酥的碟子往前推了推。

“下周五?”她问。

“下周五。”宋皖余点头。

走到门口,姜挽忽然回过头。

“宋医生。”

“嗯?”

“下周五我早点来。”

宋皖余看着她,笑了一下:“好。”

电梯门关上,姜挽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有弧度,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想起刚才问的那些问题,南丫岛,码头,停车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

只是想知道。

火炭,傍晚。

姜挽站在工作室里,看着那块雕完的木头。

两个人形,挨得很近,看着同一个方向,她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木头光滑,凉凉的,但摸着摸着,好像有了一点温度。

她把它从工作台上拿起来,放在窗台上。和之前那个小人并排放着,一个蜷缩着,脸抬着,两个挨着,看着同一个方向。

她退后几步,看着它们。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工业区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灰扑扑的楼里透出昏黄的光,有货车经过,轰隆隆的,震得窗户轻轻响。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角落,从一堆木料里翻出一块新的,胡桃木,比之前那块大一点。

她把它放在工作台上,拿起刻刀。

刀尖触到木头的那一刻,她不知道要雕什么。

但手已经开始动了。

沙沙沙。

雕了一会儿,她停下来,看着那块木头,还没有形状,只是几道浅浅的痕迹。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的对话。

“坐着看的时候,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就是看着。”

她那时候说的是真的,但现在看着这块新木头,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在想什么。

在想那辆灰色的车。

在想南丫岛。

在想码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些。

但手又开始动了。

沙沙沙。

周六下午,元朗。

宋皖余把车停在村口,下车走进去,今天太阳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村口那只黄狗趴在树下睡觉,尾巴偶尔动一下。

村口那个阿婆今天在门口晒太阳,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没有,她放轻脚步走过去,阿婆没醒。

走到自家门口,她站了两秒,推门进去。

客厅里,阿妈在沙发上看电视,还是那些粤语长片,黑白的,声音很大,大姐不在。

“阿妈。”她叫了一声。

阿妈转过头看她,点点头,又转回去。

她在沙发上坐下,陪着看了一会儿电视,屏幕上的人在吵架,广东话,语速很快,她听着,没往心里去。

“大姐呢?”她问。

“去朋友度。”阿妈说,“今晚唔返来食。”

宋皖余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

“阿余。”阿妈忽然开口。

“嗯?”

“你上次话,有识到新朋友?”

宋皖余愣了一下,看着她。

阿妈没看她,盯着电视。

“嗯。”宋皖余说。

“男仔女仔?”

宋皖余顿了一下:“女仔。”

阿妈点点头,没再问。

电视里的人在哭,声音很大,阿妈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小了一点。

“你细佬,”阿妈忽然说,“以前细个时候,也钟意睇电视,成日坐喺度,一看就一下昼。”

宋皖余看着她。

阿妈的侧脸很静,眼睛盯着电视,但好像没在看。

“我话他,做咩唔出去玩?他话,出去玩不如睇电视。”阿妈说,嘴角有一点弧度,很淡,“后来大个了,就不睇了,成日往外跑。”

宋皖余没说话。

“再后来,”阿妈顿了顿,“就跑了。”

沉默。

窗外的阳光很亮,落在客厅的地板上,一块一块的。

宋皖余看着阿妈的侧脸,那张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有一点红,但没有眼泪。

“阿妈。”她开口。

“嗯。”

“细佬跑之前,”她问,“有冇同你讲过什么?”

阿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摇摇头。

“冇。”她说,“一个字都冇。”

宋皖余看着她,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只有两个人,阿妈做了两个菜,蒸鱼,炒菜,她们慢慢吃着,没怎么说话。

吃完,宋皖余帮着收拾,阿妈在厨房洗碗,她在旁边擦干。

“阿余。”阿妈开口。

“嗯。”

“你那个新朋友,”阿妈说,“人好唔好?”

宋皖余顿了一下,手里的碗停在半空。

“好。”她说。

阿妈点点头,没再问。

水龙头哗哗响着。

宋皖余站在那里,看着阿妈的背影,那背影瘦了,背有一点驼,但还在洗碗,还在做饭,还在过每一天。

她把碗擦干,放进碗柜。

“阿妈,”她说,“我走啦。”

阿妈没回头。

走到门口,她穿上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电视还开着,声音很小,屏幕上的光一闪一闪的。

她推门出去。

村口那只黄狗还在睡觉,尾巴偶尔动一下,阿婆已经不在门口了,门关着,窗帘拉着。

她走到车边,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开出元朗。

回中环的路上,天已经黑了,山路没有灯,只有车灯照着前面一段路,她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灌进来,凉的。

手机在支架上亮了一下,等红灯的时候,她看了一眼。

是姜挽的消息:“宋医生,今天开始雕新的了,不知道雕什么。”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绿灯亮了,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开。

回到家,她才回:“好,下周告诉我雕了什么。”

周日,上环。

蒋澜坐在那间糖水店里,面前是一碗红豆沙,她慢慢吃着,看着窗外,周日上环很安静,街上的人走得慢,阳光落在石板路上,一块一块的。

她今天一个人来的。

其实也不是特意来,就是路过,想进来坐坐,上次和秦安岚一起来,她点的是红豆沙,秦安岚点的是芝麻糊,她还记得那个碗边沾着一颗莲子,她看着那颗莲子,想起秦安岚说的话。

“她好像,和那张照片有点关系。”

说的是姜挽。

她拿起手机,翻出姜挽的对话框,上次聊天是几天前,她问姜挽最近怎么样,姜挽回了一个“还好”,就没了。

她没再问,姜挽就是这样,话少,不会主动找人聊天,但她知道,姜挽在慢慢好起来。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

秦安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她看见蒋澜,也愣了一下。

“这么巧。”秦安岚说。

蒋澜笑了一下:“巧。”

秦安岚在她对面坐下,要了一碗芝麻糊。

“你今天怎么来这?”蒋澜问。

“路过。”秦安岚说,“想起上次的红豆沙,就进来了。”

蒋澜点点头,没再问。

芝麻糊端上来,黑的,发亮,秦安岚舀了一勺,慢慢吃着。

“你最近在写什么?”她问。

“在写一个故事。”蒋澜说,“关于两个很慢的人。”

秦安岚看着她:“上次你说过。”

蒋澜愣了一下:“我说过?”

“嗯,几个月前,画廊门口,茶餐厅里。”秦安岚说,“你说在写一个故事,关于两个很慢的人,他们认识很久,才见第一面。”

蒋澜看着她,有些意外,她没想到秦安岚记得这么清楚。

“你记性真好。”她说。

秦安岚摇摇头:“不是记性好,是那个故事,我记住了。”

蒋澜没说话,低下头吃红豆沙。

窗外有阳光,落在桌面上,红豆沙的碗边,又沾着一颗莲子。

“那个故事,”秦安岚问,“写完了吗?”

“还没有。”蒋澜说,“很慢。”

秦安岚点点头:“很慢,挺好的。”

她们吃完,在门口分开,蒋澜往地铁站走,秦安岚往停车的地方走。

走了几步,蒋澜回过头,秦安岚已经走到那辆黑色的保时捷旁边,正要打开车门,她好像感觉到什么,也回过头。

隔着半条街,她们对望了一眼。

秦安岚点了一下头,上车。

蒋澜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开走。

然后她转身,往地铁站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她想,她好像有点想见到那个人。

不是巧遇。

就是想见。

周四下午,中环。

姜挽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她没上去,站在皇后大道中的骑楼下,看对面。

海味店开着门,陈伯在门口整理货,她走过去。

“陈伯。”她叫了一声。

陈伯抬起头,看见是她,笑了:“又嚟啦?”

姜挽点点头,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陈伯给她倒了杯茶,还是普洱,热的,有一点苦。

她们坐着喝茶,没怎么说话,街上的人来来往往,走得很快,阳光落在石板路上,亮亮的。

喝完一杯,姜挽站起来。

“多谢。”她说。

“得闲再嚟。”陈伯摆摆手。

她走进写字楼,电梯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头发扎着,斜斜的低马尾,嘴角有弧度,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十七楼,敲门,推门。

宋皖余今天穿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浅蓝色的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她站在窗边,听见门响,转过身。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还有一碟新东西,金黄色的,她没见过。

“这是什么?”她指了指。

“菠萝包。”宋皖余说,“楼下那间饼店新出的,我路过看见,想着你可能没吃过。”

姜挽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外面酥,里面软,有一点甜,有一点咸。

“好吃。”她说。

宋皖余笑了,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这几天怎么样?”她问。

“还好。”姜挽说,“在雕新的。”

“雕什么?”

姜挽想了想:“不知道。还没成形。”

宋皖余点点头,没追问。

窗外有船鸣笛,低沉的,长长的,阳光落在她们之间,暖的。

“宋医生。”姜挽开口。

“嗯?”

“你小时候,”她问,“常吃菠萝包吗?”

宋皖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常吃。那时候学校门口有间面包店,放学就去买。热的,刚出炉的,一块钱一个。”

姜挽看着她,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小女孩,背着书包,站在面包店门口,等着买热菠萝包。

“后来呢?”她问。

“后来去澳洲读书,就没得吃了。”宋皖余说,“回来之后,偶尔吃,但没有小时候那种味道了。”

姜挽点点头,又咬了一口菠萝包。

“可能不是味道变了,”她说,“是你变了。”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静,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笑了一下。

“可能吧。”她说。

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新的,”宋皖余问,“雕的时候,手的感觉和以前一样吗?”

姜挽想了想:“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姜挽慢慢说,“雕的时候,就是雕。手在动,脑子不在,现在手在动,脑子也在。”

宋皖余看着她:“脑子在想什么?”

姜挽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菠萝包。

“想一些事。”她说,“有的人,有的地方。”

宋皖余没再问。

阳光移了一点,落在茶几上,两个暖手宝还挨着,一个米色,一个粉色。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姜挽站起来,把那个没吃完的菠萝包用纸巾包好,放进口袋里。

“下周五?”她问。

“下周五。”宋皖余点头。

走到门口,姜挽忽然回过头。

“宋医生。”

“嗯?”

“你下周末还去南丫岛吗?”

宋皖余看着她,顿了一下:“想去?”

姜挽没说话。

宋皖余等了一会儿,然后说:“想去的话,可以告诉我。”

姜挽看着她,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她点点头,推门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有一点红,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

“想去的话,可以告诉我。”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她记住了。

晚上,火炭。

姜挽站在工作室里,看着那块新木头。

几天下来,已经有了一点形状,很模糊,看不出是什么,但她看着那几道线条,忽然想起今天下午的对话。

“手在动,脑子也在。”

“在想什么?”

“想一些事,有的人,有的地方。”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块木头。

然后她拿起刻刀。

沙沙沙。

雕得很慢,每一刀都很轻,窗外的工业区很安静,偶尔有货车经过,四月的晚上,不冷不热,风从窗户缝里透进来,凉的。

雕了很久,她停下来,退后一步看。

那块木头,现在有一点形状了。

是一个人的轮廓。

但这个人,好像在看着什么方向。

她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是窗台,窗台上放着那两个小人,一个蜷缩着,脸抬着,两个挨着,看着同一个方向。

她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回工作台,继续雕。

沙沙沙。

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她没上去,在海味店门口坐着,和陈伯喝茶

今天陈伯话多了一点,讲他年轻时候的事,讲他儿子在加拿大,讲他一个人守着这间店几十年,她听不太懂全部,但大概意思明白,她点点头,偶尔问一句,陈伯就接着讲。

喝完两杯茶,她站起来。

“得闲再嚟。”陈伯摆摆手。

她走进写字楼,电梯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头发放下来,披着,嘴角有弧度。

十七楼,敲门,推门。

宋皖余今天穿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长发扎着,坐在窗边那张扶手椅上,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坐下,把那袋鸡批放在茶几上,她们交换了点心。

“今天喝了两杯茶。”姜挽说。

宋皖余看着她:“和陈伯?”

“嗯。”

“他话多吗今天?”

“多。”姜挽说,“讲他年轻时候的事,讲他儿子在加拿大。”

宋皖余笑了:“他儿子在加拿大二十多年了,一年回来一次,陈伯每年过年都跟我说,今年可能回来,每年都没回来。”

姜挽愣了一下,没说话。

“但他还是每天开店,每天坐在那里。”宋皖余说,“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客人喝茶。”

姜挽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咖啡。

“宋医生。”她开口。

“嗯?”

“你小时候,”她问,“也在这条街上长大吗?”

宋皖余摇摇头:“我在元朗长大,小时候偶尔来中环,跟阿妈买年货,那时候觉得中环好大,好多人,走着走着就会迷路。”

姜挽看着她,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小女孩,牵着阿妈的手,走在皇后大道中,看什么都新鲜。

“后来呢?”她问。

“后来去澳洲读书,回来就在中环工作。”宋皖余说,“每天都在这条街上走,走习惯了,就不觉得大了。”

姜挽点点头。

窗外有船鸣笛。阳光落在她们之间。

“宋医生。”姜挽忽然问,“你阿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皖余顿了一下,看着她。

姜挽也看着她,没躲。

“一个普通的阿妈。”宋皖余慢慢说,“做饭,看电视,偶尔念叨我,头发白了,背有一点驼,话不多,但心里有事。”

姜挽听着,没说话。

“我细佬跑了之后,”宋皖余说,“她老了很多。”

沉默。

姜挽看着她,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来。

“你阿妈呢?”宋皖余问。

姜挽低下头,看着咖啡杯里的漩涡。

“不知道。”她说,“很久没见了。”

宋皖余没再问。

阳光移了一点,落在茶几上,两个暖手宝还挨着,一个米色,一个粉色。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姜挽站起来。

“下周五?”她问。

“下周五。”宋皖余点头。

走到门口,姜挽回过头。

“宋医生。”

“嗯?”

“那个南丫岛,”她说,“我想去。”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静。

“好。”她说,“下周日,我有空。”

姜挽点点头,推门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有一点红,嘴角有弧度。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

“下周日,我有空。”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她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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