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军飞行学院新生宿舍,清晨六点整。
尖锐的哨声撕裂了黎明前最后的寂静。
“全体集合!五分钟!”
走廊里瞬间爆发出杂乱的脚步声、脸盆碰撞声和压低了的咒骂。陆航几乎是哨响的瞬间就从床上弹了起来,动作利落得像上了发条。他一把掀开陈宇的被子:“起来!”
陈宇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眼睛都没睁开,身体却已经本能地开始套作训服。三年来在陆航“监督”下的体能训练,让某些反应刻进了肌肉记忆。
寝室里另外两个男生——来自南方的李锐东和北方的许骁——也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四人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内务、洗漱,冲向楼下操场。
晨光熹微,操场上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片人。都是通过初筛、来自各相关院校或单位的预备役学员,清一色的短发,挺直的背脊,眼神里混杂着紧张、兴奋和没睡醒的茫然。
沈乐嘉站在隔壁班的队列里,努力踮脚朝陆航这边张望,被教官一眼瞪了回去。
主席台上,基地负责人正在讲话,内容无非是纪律、荣誉、使命。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被台侧那两个身影吸引。
沈星卓站在稍靠后的位置,晨光从侧面漫过来,将他整个人浸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那张脸在光线中显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精致——眉骨与鼻梁的转折清晰利落,眼睫垂下的弧度恰到好处,薄唇抿成一道冷淡的直线。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此刻映着天光,呈现出一种极浅的琥珀色,干净得像雪山融水,却又深不见底。
他穿着笔挺的深蓝色作训服,没有佩戴过多标识,只左胸口袋上方别着一枚小小的“云翼”项目徽章——银色的抽象羽翼,线条冷峻。他没有看台下,目光落在远处逐渐亮起的天际线,整个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名剑,沉静,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而站在他身旁半步之遥的,是集训队教官——秦烈。与沈星卓那种冷冽内敛的压迫感不同,秦烈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他比沈星卓略高半头,肩宽背阔,作训服被肌肉撑得紧绷,寸头,古铜色皮肤,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至颧骨的浅疤,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台下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挑剔。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近乎实质的、野性而强悍的气场。
“……本次新生集训,旨在为‘云翼’及相关重点项目储备、选拔具有潜力的飞行员。”负责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集训将持续三个月,涵盖理论深化、实操模拟、体能强化及团队协作等多个维度。最终考核优秀者,将有机会进入项目组担任首批‘云翼’飞机的预备役飞行员。”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下面,请本次集训的负责人讲话。”
秦烈上前一步,接过话筒。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透过扩音器砸在每个人耳膜上:“我是秦烈,你们的教官。我旁边这位,”他侧头示意了一下沈星卓,“沈星卓副组长,是你们的副教官,负责理论、技术评估和最终选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全场:“在我这里,没有‘预备役’,只有‘菜鸟’。你们过去的成绩、背景,在这里都是零。我的任务,就是在三个月内,把你们这些零,变成能飞上天的数字——或者,把你们淘汰出去。”
“我的规矩很简单:绝对服从,绝对拼命。受不了的,现在就可以滚蛋。”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无人敢动,甚至无人敢大声呼吸。“很好。记住你们现在的选择。”
他把话筒递给沈星卓。
沈星卓接过话筒,向前走了一步。他的声音平静清晰,与秦烈的粗粝形成鲜明对比:“我是沈星卓。未来三个月,我将与秦教官共同负责各位的集训。‘云翼’是一条艰难的路,需要绝对的实力、专注与忠诚。忠诚于专业,忠诚于团队,忠诚于使命。”
“理论、技术、体能、意志,缺一不可。秦教官会打磨你们的身体和纪律,我会考核你们的大脑和潜力。”他微微停顿,“希望三个月后,还能在这里见到各位。”
“第一课,七点,一号理论教室。《高超声速飞行器气动布局基础》。解散。”
队伍解散。人群嗡嗡议论着涌向食堂,但气氛明显比之前凝重了许多。秦烈那番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不少人最初的兴奋。
陈宇凑到陆航身边,声音发虚:“秦、秦教官……看着好吓人。我、我二叔说过他,说他是从一线退下来的王牌,人送外号‘烈阎王’……”
沈乐嘉也蹭过来,苦着脸:“完了完了,我哥加上‘烈阎王’……这三个月怕是要脱层皮。”
陆航没说话,只是看向主席台。秦烈正和基地负责人说着什么,表情冷硬。沈星卓则微微侧头,听着身旁一位助教汇报,侧脸在晨光中沉静如水。
一个如火,一个似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