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地上的石头,她嫌恶地踢到一边,骂道:“抢不到肉吃的废物,死了也只能变成石头。”
金澈丹心惊肉跳,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地上的这些东西都是方才的旅人变的。吃了牛肉的,就变作耕牛,吃了石头饼的,就变作石头。至于坛中的美酒,则是耕牛的血变出来的。
眼前的景象太惊悚骇人了,金澈丹浑身僵硬,不能动弹,一时竟忘了逃跑。
这时,墙上的小洞里,突然出现了旅店娘子的眼睛——”
“啊!!!”小沙弥放声惊叫,咕咚滚下胡床,连连往桌子底下钻。
凌二三笑道:“胆子这么小,还敢听荒郊野外的志怪故事?”
小沙弥抱着头,已经变了脸色,却仍嘴硬说:“我、我只是被那只眼睛惊到了,才不害怕故事。”等缓过神来,起身在胡床上坐好,又催促说:“小鱼姐姐,你继续说。”
鱼乔看着他脸颊上吓出来的冷汗,和紧紧揪着僧袍下摆的两手,问:“真的要继续吗?”
小沙弥咬着嘴唇点点头。
鱼乔便继续开口道:
“金澈丹大惊之下,直接吓晕了过去。
眼睛再睁开,已经到了第二日中午,旅店娘子拿出石头饼和炙牛肉招待他,可他哪里敢吃?连忙告辞跑了。
离开乌有镇,金澈丹越想越不对,那些只有一面之缘的旅人虽然不该偷吃,可即便犯了偷窃罪,也罪不至死。一想到他们要在旅店当一辈子的耕牛和石头,心中就难受起来。
他坐在路边唉声叹气,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有个道士来了,道士身着紫衣,头顶五岳冠,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见他怏怏不乐,便上前询问原因。
待到说清原委,道士说:‘既然如此,我告诉你一个法子。’
金澈丹便附耳过去,听着道士教给他如此这般。
几日后,金澈丹又回到了乌有镇的旅店。旅店娘子认出了她,热情地欢迎他归来。说:‘上次没能好好招待,心中一直过意不去。今日备下了佳肴美酒,请郎君务必不要客气。’
说着,端上来满满两大盘食物,一盘石头饼,一盘炙牛肉,另有葡萄美酒一壶,殷勤地请他入席。
金澈丹强压住心中的恐惧和不适,打开了自己的包袱,说:‘真是太巧了,我刚好也带了这两样。请娘子尝尝我做的炙牛肉,如何?’
旅店娘子笑着答应了,金澈丹便把自己的炙牛肉放入了对方的碗中。自己则夹了一筷桌上的牛肉。
他张口欲尝,忽然又说:‘我一日没喝水,口很干,你这里有茶水吗?’
旅店娘子便替他斟酒。
金澈丹说:‘葡萄美酒香气浓郁,味道醇厚,可喝过酒就尝不出炙牛肉的鲜美了。这样一来,岂不浪费了你的好意?’
旅店娘子只得起身离桌,去给他烧水倒茶。
金澈丹抓住机会,调换了两人的饭碗。等到娘子回来,他口中嚼着自己的牛肉,连声称赞起来。
旅店娘子见他吃下,自然放了心,便也将碗中的食物吃了。
金澈丹吃完碗中的便推脱饱了,不再动筷,只默默等着时机到来。
过了半晌,果然听见旅店娘子惨叫一声,随即一阵青烟冒出,人已经伏在地上变作了耕牛。
金澈丹按照道士告知的做法,拉来一辆板车,将绳子套在牛身上,驾着牛车便继续旅行去了。
半年后,金澈丹从赵州返回荆州,再次路过这个旅店。当日的紫衣道士早已等候在门口,说:‘她的冤孽已经赎净了,把她给我吧。’
金澈丹便将缰绳递上。紫衣道士手持拂尘,轻轻一挥,旅店娘子从牛皮里钻了出来,变回了原本的样子。她从此再也不敢作恶,用心经营旅店去了。”
……
“说完了?”
“说完了。”
故事虽已讲完,小沙弥却仍沉浸在曲折离奇的剧情中,久久不能忘怀。
过了半晌,才问道:“那些变成石头和牛的人呢?”
鱼乔饮了口酒,并不回答,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小沙弥心中一凛,惊道:“莫不是再也变不回来了?一辈子都要当石头和牛?!”
鱼乔神色严肃,算是默认了。
小沙弥脸色一变,大哭起来:“不过是偷了点吃喝,有这么严重吗?怎么竟遭受了如此严厉惩罚?这太不公平了!”
凌二三说:“既然要偷,就得承受偷窃的后果,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小沙弥哭闹不已,抹着眼泪说:“可师兄不也经常偷吗?”
凌二三:“……”
他手中扣了枚石子,缓缓冷笑道:“若我是旅店娘子,可不会把他们变成牛和石头。在我这里,石头的用法只有一个!”
话音刚落,手腕一抖,手中石子激射而出,重重砸在侧方十步外的暗角处。阴影之中,传来啊哟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