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他俩也没别的什么事儿要干，只是一块儿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江予夺靠在程恪肩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翻来覆去地按着，每个电视频道停留的时间都不超过十秒。

程恪忍了一会儿，伸手把遥控器抽走了：“别按了。”

“太无聊了啊。”江予夺把手收了回去，在沙发上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

程恪没接话，还是对着电视发呆。

电视里不知道哪个台在放什么纪录片，国泰民安的解说音听着还挺让人有安全感的。

“程恪。”

“嗯。”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啊？”

程恪有些意外地偏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样？”程恪想了想，“就那样呗，上学放学，打架挨打，再被程怿算计着被我爸骂，十几年就过去了，也没什么特别的。”

“有钱人家的大少爷，”江予夺说，“不应该是那种……身边……八个保镖？”

程恪笑了一下：“哪有那么夸张，你演土味小尬剧呢。”

“我不土，”江予夺说，“那你觉得……你小时候过得怎么样啊？”

程恪沉默了几秒：“……还行，物质上不缺什么，精神上的我早就不在乎了”

江予夺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过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了。

“我之前说……会跟你解释我小时候的事儿的，”他的思绪好像飘回了很久的以前，再慢慢飘了回来，“趁有情绪，我现在跟你说吧。”

“……嗯。”程恪轻轻应了一声。

“我小时候，”江予夺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太一样。”

程恪没动也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江予夺他往沙发里缩了缩，肩膀贴着程恪的胳膊：“我生父是谁我不知道，我妈带着我改嫁的时候我才三四岁，我继父……买了一批小孩，拿来玩。”

“我操？”程恪震惊的眉毛都挑起来了，他没想到现在这样的法治社会还有心理如此扭曲的人，不断给幸福的个体施加苦难和悲剧。

“那些孩子大概有五六七八个吧，跟我一样都没多少岁，”江予夺的语速很慢，“我们被关在一个地方，不让出去，不让睡觉，饿了也不给吃的，继父说，这叫熬鹰。”

程恪顿时感到一阵心疼，一只手从沙发靠背上滑下来，搭在江予夺的肩膀上轻轻拍着。

“他让我们打架，”江予夺的声音开始不自觉地有些发颤，“打赢了的给一口饭吃，打输了的接着饿，我们那时候最大的也就七八岁，什么也不懂，饿得受不了了就只能打。”

“后来他开始让我们杀猫杀狗，说杀不了的就没用，没用的就扔了，我们不知道扔去哪儿了，但确实……有小孩再也没回来过。”

程恪搭在他肩上的手紧了紧：“操……”

“我那时候不知道自己是错的，”江予夺低头看了看程恪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我以为所有人都这样，我妈……知道，但她什么都没说过。”

“后来呢？”程恪的语气很轻很温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后来有人报了警，警察把我们都救出去了，但是当时有个警察……”江予夺顿了一下，“他…护着我出来的时候……被那些人开枪打死了。”

程恪震惊之余叹了口气，他没想到表面上云淡风轻的三哥有过这么一段近乎残忍的经历。

“我被救出来的时候十几岁，”江予夺说，“之后我就被送去看心理医生了，但……太难受了，我待了一年就不想待了，于是从医院里逃了出来走了。”江予夺说。

“才十几岁？”程恪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你去哪儿了？”

“哪儿都去，桥洞火车站废弃屋都能睡啊，过了几个月我才来到了这个城市，再到后来碰到了陈庆和那帮兄弟。”江予夺笑了笑。

“那……”程恪开口。

“嗯？”

“你那时候多大？”

“什么?”

“遇到陈庆的时候。”

江予夺想了想：“十三十四？忘了。”

程恪忽然觉得自己心里被掐了一把似的特别酸涩，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没有学历没有工作，连自己的生活都保证不了还要去保护别人。

程恪偏头看了他一眼，发现江予夺正垂眼看着地面。

“你刚才说的那些，”程恪说，“那个警察……”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他不是因为你死的。”

江予夺没说话。

“他是为了保护你死的，”程恪说，“这个跟‘因为你死’还是不一样的。”

“他是成年人，那是他的工作，你是被保护的，你没有错，所以你不要觉得太自责。”

江予夺还是低着头没有看他，过了很久，江予夺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闷。

“程恪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人。”

程恪没听懂：“什么?”

江予夺没解释，只是把脸往他肩膀里埋了埋。

程恪也没再追问，他抬起手放在江予夺的后脑勺上，手指慢慢插进他的头发里揉了揉。

屋里没开灯，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程恪感觉到江予夺的呼吸慢慢变得沉重，也能闻到……江予夺的信息素在变化。

很细微，却挑得他心头一紧。

程恪没问他怎么了，只是把手从江予夺头发里抽出来，顺着他的后颈往下滑，指尖轻轻擦过腺体的位置。

江予夺的肩膀颤了一下。

“程恪。”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

程恪感觉到江予夺的信息素从那个触碰的地方涌了出来，烟草味在那一瞬间变得潮湿而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