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木马慢慢停下来后，江予夺跳下马，活动了一下脖子：“下一个玩什么？”

“不知道，边走边看看吧。”程恪说。

走着走着，江予夺忽然停在了一个室内小广场边，他看着场地里那些横冲直撞的小车，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我操，这个行。”

程恪立马去买了两张票。

五分钟后，两人各坐进一辆碰碰车，隔着塑料面板对视。

江予夺握着方向盘，没忍住噗一下子笑出了声。

铃声一响，场地里顿时乱成一坨，程恪不紧不慢打着方向盘，避让着周围横冲直撞的小孩。

忽然，一股力量从侧面猛得撞过来，他整个人被撞得往旁边一歪。

他转头看过去，就见江予夺冲他扬了扬下巴，眼底带着挑衅的笑意。

程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傻逼。”

他猛地打了个方向盘，一脚油门踩下去，直直朝江予夺撞过去。

砰！

两辆车撞在一起，江予夺被撞得往后一仰，嘴角都快咧到太阳穴了：“再来！”

接下来五分钟，两个人跟俩傻吊似的在场地里你追我赶，互相撞来撞去。尤其是江予夺，每撞一次就乐一次，不知道的以为这人脑子给撞傻了。

甚至到结束铃声响起的时候，他还有点儿意犹未尽。

程恪看了他一眼，下了车，走到他旁边：“再玩一次？”

“走！”江予夺说。

从碰碰车出来，两人顺着主干道往前走。

路过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江予夺看见了一车被做成小兔子形状的粉色棉花糖，摊主是一个老奶奶，看上去挺慈祥。

“吃吗？”程恪问。

“没见过这样的，”江予夺说，“兔子形状，挺有意思。”

“老板，来一个。”程恪走了过去，打开手机准备付款。

“哎行了，”江予夺赶紧拦住了他，“怎么什么都你付，大少爷也不能这样造啊，跟你……那什么我一样。”

“嗯？”程恪有点没听懂，“哪什么你啊？”

“……包养，跟他妈你包养我一样，”江予夺摆摆手，“行了我去排队，你在这儿等我啊。”

“嗯。”程恪点头。

一分钟后，那个巨大的粉色兔子棉花糖被塞进了程恪手里。

江予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棉花糖，又看了看周围，笑了一声：“赶紧吃。”

他举着那兔子端详了两秒，然后张嘴咬掉一只耳朵。

嚼了嚼。

“还行，挺甜。”

程恪看着他勾了勾嘴角，也咬下一口棉花糖。

两人继续往前走，江予夺一边走一边吃那只兔子，吃相随意没端着。路过的小孩盯着他看的时候他就低头跟人家对视一眼，那小孩赶紧把脸埋进家长怀里。

江予夺笑了一声，边吃棉花糖边肘了肘程恪：“我看着很不像好鸟吗？”

“……是有点儿。”程恪说。

“不至于吧，”江予夺说，“我觉得我长得还算友善啊。”

“不是，”程恪都给听笑了，“你对你自己的长相是不是没有一个清楚的认知啊？你怎么好意思说你友善的？”

“不友善吗，”江予夺乐了，“操行吧，地痞就地痞，走。”

经过了一堆幼儿园小屁孩才玩的游乐设施和几个小吃摊，两人路过密室的时候，程恪推了推江予夺的胳膊。

“密室，想玩吗？”

“这什么啊？”江予夺问，“什么密室？”

“密室逃脱，”程恪牵起他的手往前走，“沉浸式游戏，有点儿像鬼屋，我还没玩过呢，试试？”

“行啊……算了，”江予夺的眉毛刚扬起来忽然又耷拉下来了，“哎操程恪我们快走吧。”

“嗯？怎么了？”程恪有些不理解江予夺这忽然转变的情绪，但他顿时感觉非常难受，他最看不得江予夺刚刚这样心里失落伤心表面上又强撑着的样子，心里一阵酸着疼。

“你没看到他们店门口那个标牌吗，”江予夺的声音小了下去，“精神病……不让进。”

程恪闻言抬头，发现这家店门口还真摆着一个牌子，牌子上最后一行字写着：精神病、高血压、心脏病患者、孕妇等不得入内。

“操，”程恪忽然有一种想一棍子把自己打晕的冲动，“对不起啊，我……没看到。”

江予夺看起来倒是没怎么在意，嘴角勾了勾，但是眼神有些落寞。

“没事儿，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啊，”江予夺低声说，“走吧，咱们看看别的。”

“嗯。”程恪点点头，牵着江予夺的手捏了捏，“走吧。”

傍晚的时候，他们坐上了摩天轮。

这是程恪计划好的最后一站。随着摩天轮缓缓上升，整个城市的景色在脚下铺展开来，夕阳把天空染成红色，远处的建筑物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江予夺趴在玻璃上往外看，眼睛很亮。

“这角度可以啊。”他说。

程恪看着他，没说话。

江予夺看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你看我干嘛？”

“没干嘛。”程恪说。

江予夺又转回去，继续看风景。

摩天轮越升越高，江予夺忽然开口：“程恪。”

“嗯。”

“今天……谢谢你。”

程恪愣了一下。

“我没来过这种地方。”江予夺的声音很淡，“小时候没机会，长大之后更不可能。一直觉得……跟我没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但是今天我很高兴。”

程恪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开口：“那我以后经常带你来。”

江予夺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程恪的表情很认真。

“每个月来一次，”程恪说，“把所有的项目都玩一遍，玩腻了再换一个。”

江予夺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你有病啊，谁闲得每个月来游乐园。”

“你。”程恪说。

江予夺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行，其实你是把我当小孩儿了吧，”他说，“但我也没……算了，小孩儿就小孩儿吧，反正你比我大六岁，老男人。”

“你说话给我注意点儿啊。”程恪啧了一声。

聊着聊着，摩天轮升到了最高点，程恪看了窗外一眼，又往江予夺那边凑了凑，伸出胳膊搂住了他的腰：“男朋友，情人节快乐。”

江予夺愣了一下，跟随着程恪的视线看向窗外看向窗外，远处的城市在夕阳里闪闪发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躲在桥洞底下看着远处万家灯火的感觉，那时候他觉得那些幸福跟他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可现在呢。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正在看风景的程恪。

那人就靠在自己身边，嘴角带着笑，半边脸被夕阳染上了金光。

江予夺忽然伸出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在他的唇角亲了亲：“情人节快乐，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