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那个漫长的拥抱屏蔽了一切声音,楼道里的一切仿佛都被抽离出去,消失不见。
时间好像没有了概念,过了很久很久,程恪先松开了手。
他轻轻拍了拍江予夺的背:“很晚了,先回去吧。”
江予夺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手臂却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又停顿了几秒才一点一点地卸了力道。
他往后退开了几步,抬眼看着程恪,瞳孔里是汹涌的情绪。
程恪本以为他会说“再想想”,然而他没再说任何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嗯”了一声,然后转身脚步沉重地走下了楼梯,消失在了下一层的黑暗里。
程恪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刺痛缓慢地上泛,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
程恪有点儿疲惫地走回了家,打开门进了屋。
屋里一切如常,就好像刚才楼道里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觉。
那一夜程恪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什么都有,有时是江予夺靠近时灼热的呼吸,有时是他偏开头时冰冷的弧度,有时又是楼道里那个用尽全力的拥抱。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是躺在沙发上睡着的,顿时感觉浑身酸痛。
程恪活动了下身子叹了口气。
他们的关系悬在半空,既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两人就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各自站在岸边,能看见对方,却没有船,也不知道河水是深是浅。
……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程恪正在家里捣鼓沙画,忽然门被敲响了。
他走过去打开了门。
“恪哥!”陈庆咧着嘴笑了笑,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收租了,三哥让我过来。”
程恪侧身让他进来,目光却下意识地往他身后瞟了一眼。
空无一人。
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期待轻轻落了下去,变成了一丝失落。
“江予夺呢?”他假装随意地问,转身去拿准备好的现金。
“啊三哥啊,”陈庆一边低头翻本子一边随口道,“他这两天易感期,而且好像还病了,不太舒服,在家躺着呢。这点小事就让我跑一趟了。”
易感期?还病了?
程恪拿钱的动作顿了顿。
Alpha的易感期并不规律,江予夺那种性格和状态,他的易感期……恐怕不会好过。
“严重吗?”程恪把钱递给陈庆。
“害,他说Alpha嘛都那样,扛扛就过去了。”陈庆数着钱,“就是信息素有点儿压不住,脾气比平时更暴躁,我都不敢多待,不然容易被他揍……反正他一个人也习惯了,备了点儿抑制剂和吃的,关几天门就没事了。”
一个人习惯了。
程恪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就没再说话。
或许在很多个这样的时刻,无论是精神还是生理上的难熬,江予夺都是这样一个人在紧闭的门后独自抗过去。
陈庆收好钱,又寒暄了两句便离开了,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
程恪站在原地,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阳光。
他想起楼道里江予夺紧紧抱着他时颤抖的脊背和沉重的呼吸,想起他说“我受不了”时眼底近乎绝望的神情。
江予夺在试着不推开他,即使是用这种笨拙的方式。
那么现在,我是不是也应该主动迈出一步?
江予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空气里那股苦涩的烟草味混乱地翻涌着。
眼前的光影在疯狂扭曲,耳边是无数重叠的低语,手臂内侧的疼痛是唯一能让他确认自己暂时还存在的锚点。
易感期与疼痛带来的信息素紊乱冗杂在一起,就像往沸腾的油锅里泼进冷水,炸开了更激烈的水花。
身体深处渐渐升起一股躁动,想要去抓住,去撕碎,或者占有,以此来填满空虚和痛苦。
“咚咚咚。”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江予夺?你在里面吗?”程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