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恪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或者说,是已经晕吉利过去了。
江予夺走过去看了看他,眉头依旧紧蹙,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只是脸上还残留着红晕。
确认他睡熟了,江予夺才轻手轻脚地转身,拉开阳台门,走了出去,又将门轻轻带上,来到了室外。
冬夜的风瞬间包裹了他,他靠在冰凉的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燃,深吸了一大口。
颈侧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一次一次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一切有多疯狂。
两个Alpha,伪标记。
传出去都他妈会被陈庆这种人笑死,这完全是违背常理和本能的。
可他居然就那么忍下来了。
不仅忍下了那道撕裂般的疼痛和强烈的生理排斥,甚至在最后一刻,他居然也没有推开。
江予夺有点儿烦躁地吐出一口烟圈,白色的雾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他低头看着自己夹着烟的手指。
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
为什么他对这个突然闯进他生活的莫名其妙的前少爷会有这样莫名其妙的容忍,甚至是超越容忍的东西?
起初只是警惕和怀疑,觉得这人目的不纯,后来是有点烦,觉得他蠢,还他妈麻烦。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些情感里面掺进了点儿别的东西。
脑海里忽然像放幻灯片一样闪过了两人相处时每一个让他心悸的瞬间。
程恪站在沙画台前,沉浸而专注。
程恪把装着毛衣的纸袋递过来时,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很好看。
程恪在听说“他们”的故事之后,眼神平静而坚定。
程恪刚才被本能折磨时,那种孤注一掷近乎乞求的眼神。
江予夺再次狠狠吸了口烟,直到肺里传来刺痛。他发现自己居然能清晰地回忆起和程恪有关的很多细节,那些他以为根本没放在心上的瞬间。
他们才认识多久?
从他第一次在签合同见到程恪,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个把月,面都没见过几次。这他妈算什么?几见钟情?
钟个罗圈儿屁呢他第一眼只觉得这少爷装模作样烦得要死,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
时间太短了。他活了二十多年,建立起对任何一个人的信任和防备都需要像砌墙一样用时间一层层夯实,而程恪没几下就把那堵墙敲得摇摇欲坠,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墙是怎么松动的。
程恪身上有种很奇怪却又很有吸引力的矛盾感。他家里有钱又有教养,却又能在老城区的破旧出租屋里一个人住着。他漂亮的骨相和淡漠的性格让他看起来跟个冰山一样,有时候一开口却又像个炮仗。他明明是个很牛逼的Alpha,信息素却一直都很克制,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会爆发那么一两次。
江予夺想不明白。他对感情一向刻意回避,童年那些扭曲的“爱”与“驯化”早已让他习惯了对建立亲密关系敬而远之。
可程恪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撞了进来,打破了他所有的习惯。
他甚至开始害怕。
不是怕程恪会害他,而是怕自己会害了程恪。
今晚程恪咬上来的那一刻,除了剧痛和排斥,江予夺心底里其实也诡异地闪过了一丝期待,好像他早就知道他和程恪之间迟早会发生点儿什么,好像他潜意识里已经默许了这种越界。
“操……”江予夺骂了一声,把烟头狠狠地摁灭在栏杆上。
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继续靠近直到平衡被打破?还是在那之前把他推开?
冷风吹得他浑身发凉,但脑子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