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开了。
秦罗清楚地看见那层皮肤从中间裂开,露出下面黑色的、闪着光泽的外骨骼。
壳在剥落。
从肩膀开始,一块一块地往下掉。每一块掉落的皮肤下面,露出来的都是漆黑的甲壳——光滑的,坚硬的,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属般的光泽。
胸肌的位置变成了一块完整的胸甲,腹肌的位置被几节环状的结构取代,每一节之间都有柔软的关节相连,可以朝任意方向弯曲。
人类的躯干彻底变成虫的躯干
他的四肢也开始变化。手臂变粗,变长,关节处往外长出倒刺。手指变成了三节,每一节都有独立的甲壳覆盖,指尖是尖锐的爪,弯曲成钩状。腿的变化更大——大腿和小腿的比例变了,膝盖的位置反关节弯曲下去,脚掌变成三趾,每一趾都深深地扣进沙地。
然后是背后。
细缝里面的东西挣出来,展开,黑色的,厚重的,表面有复杂的纹路,边缘锋利得像刀。那对鞘翅在卡什背后展开的时候,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机械终于开始运转。
最后才是头。
卡什最后一点人类特征的残留——那张总是咧着嘴笑的脸也终于也消失了。下颌骨往前伸,变成一对巨大的颚。那对颚在阳光下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
秦罗盯着那个东西,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卡什。
是这个这个六条腿站在沙地上、复眼闪烁、巨颚张开、背后鞘翅轻颤的东西。
克拉肯动了。
他终于忍不住了。八条触手同时抽过来,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残影。那些触手从各个方向包抄,封死了所有退路,每一根触手的尖端都瞄准了那具虫形躯干的要害。
那具虫形躯干没躲。
他只是动了动复眼。
然后消失了。
秦罗的眼睛追不上那个速度。前一秒那个东西还站在原处,后一秒他就已经冲进了触手的包围圈。
六条腿交替蹬地,整个躯干贴地飞行,像一颗贴地飞行的炮弹。
第一条触手抽过来的时候,那东西咬住了他。
那对巨颚张开的幅度大得吓人,大到足以把那根比人腰还粗的触手整个吞进去。
颚刃切入血肉的声音隔着能量护盾传过来,闷闷的,但秦罗听得一清二楚——咔嚓。
那声音像是某种坚硬的物体被硬生生嚼碎。
第一条触手断成两截,落在地上还在抽搐。
卡什没停。他的六条腿同时发力,身体在空中转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扑向第二条触手。这一次他没有咬,而是用前肢抓住那根触手,爪子刺进去,然后往两边撕。
那根触手在那对前肢之间变形、扭曲、最终被撕成两半。断裂处喷出来的□□溅了卡什一脸,他的复眼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品尝那股气味。
第三条触手在这时候缠上了他的腰。
吸盘开始收紧,倒刺扎进甲壳之间的缝隙,试图刺穿下面的软组织。卡什低下头,看着那根缠着自己的触手,复眼里无数个切面同时转动,像是在计算什么。
然后那对黑色的、厚重的鞘翅突然立起来,边缘对准那根触手,然后——切下去。
鞘翅的边缘锋利得像是刀刃,一刀切进去,直接割断了那根触手。断面整齐得像是被手术刀切开的。
剩下的五条触手同时缩了回去。
克拉肯的核心终于从沙子里完全挣出来——巨大的、柔软的、像一团烂肉的东西,那只浑浊的眼睛缩在中间,现在里面全是恐惧。
卡什看着那只眼睛。
他没有立刻扑上去,而是站在那里,六条腿稳稳地扣住沙地,鞘翅慢慢收拢回背后,那对巨颚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三排密密麻麻的牙齿。复眼在阳光下闪烁,无数个细小的切面转动着,把那只恐惧的眼睛切成无数个碎片。
卡什在享受。
秦罗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战斗,这是在猎杀。
是食物链上层对下层的碾压。卡什从一开始就没把这只克拉肯当成对手——卡什只是把对方当作表演的配角,一场向他展示的战斗姿态的演出。
卡什六条腿交替迈动,每一步都稳稳地踩在沙地上,每一步都让那只克拉肯的核心往后缩一寸。他的复眼始终盯着那只浑浊的眼睛,鞘翅在背后轻轻颤动着,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是虫族的声音。
是猎食者的声音。
那只克拉肯终于崩溃了。剩下的五条触手疯狂地抽打着地面,想要把自己重新埋进沙子里。
但卡什没给他机会,他扑了上去。
那对巨颚张开到最大,一口咬住那只浑浊的眼睛。牙齿切入眼球的声音隔着护盾传过来——噗嗤。黏腻的,沉闷的,像是踩烂一滩烂泥。
他头埋在那堆破碎的肉里,巨颚还在继续往里切,往下切,切进那团烂肉更深处的东西。
六条腿踩在那只克拉肯的身体上,爪子刺进去,牢牢扣住。
鞘翅完全张开,在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秦罗攥着扶手的手在抖。
他盯着场下那个正在撕咬、吞咽、浑身沾满□□的东西,忽然觉得自己的血在烧。那股热意从胸口窜上来,涌进四肢,涌到指尖,涌进每一次心跳。
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肌肉开始不自觉地绷紧,他的尾钩从尾椎滑出来,在椅子下面轻轻颤抖。
他也想用自己的尾钩刺穿什么,用自己的鞘翅切开什么。
他动不了。
他的精神力可以碾压在场所有生物,但他的身体——这具该死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身体,连翻越场边的围栏都显得十分吃力
秦罗咬着牙,盯着自己那双手。
他知道自己有多强,也知道自己有多弱,除去精神力这孱弱的躯体谁都能踩上一脚。
场下的进食结束了。
卡什从那堆残骸里站起来,六条腿稳稳地踩在血泊里,浑身上下全是□□和碎肉。他的复眼在阳光下闪烁,无数个切面转动着,扫视四周,像是在寻找下一个猎物。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贵宾席。
那双复眼对上秦罗的眼睛。
那一瞬间,那双复眼里的无数个切面同时亮了一下——
鞘翅轻轻颤动着,发出低沉的嗡鸣。
然后那双复眼开始变化。无数个切面慢慢融合回去,红色慢慢褪去,变成棕色——湿漉漉的、亮晶晶的、写满“您看见了吗您看见了吗”的那种棕色。
卡什又变回熟悉的模样。
他站在血泊里,浑身赤裸,沾满□□,但那张脸——那张咧着嘴笑的脸——是秦罗最熟悉的样子。
他朝秦罗挥了挥手。
秦罗看着他,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那一刻,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那是对力量的渴望。
他深吸一口气,靠回椅背上,尾钩慢慢收回去。
场下,卡什开始往出口走,一边走一边抬头看,嘴角咧到耳根,像是刚吃了一顿大餐的大狗。
秦罗看着那个背影,艳羡一笑。
如果我也能这么强就好了,肆无忌惮地挥舞暴力,位于所有生物的顶点,让他们都俯首称臣。